这怒火,是演出来的。
王安的脑子飞转动。
天子去年便着手布局,撤换福建巡抚,从内帑拨出巨款整顿水师,分明是早已预料到了福建当地官官相护,地头蛇势力盘根错节的情况,不然岂会将锦衣卫指挥使都暗中派了过去。
既然一切尽在掌握,又何必这么大的火?
除非这火,本就是烧给在这些位大臣看的。
可福建那地方,除了一望无际的大海,还有什么值得天子如此大动干戈,不惜亲自下场,演上这么一出雷霆震怒的好戏?
大海。
似是想到了什么,王安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脑海中猛然回想起昔日天子在深夜挑灯批阅奏本时,无意间提起过的海上贸易。
轰!
一个惊世骇俗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瞬间照亮了他的脑海。
天子,要动海禁!
着督察院即刻派遣巡按御史,赶赴福建。
案牍后,朱由校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不带一丝感情,根本不给众人反驳的机会。
务必彻查此案。
凡涉案人员,不论官职高低,一律严办。
待红夷俘虏押解至京,献俘太庙之后,于西市尽皆斩,以儆效尤,以慰万民!
说到最后,朱由校那双始终平静的眼眸深处,才终于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波澜。
虽然相比较这些视财如命的荷兰人,那些身材矮小的才是危害东南沿海地区,让当地百姓们深受其害的罪魁祸,但他眼下急需一个向外释放的由头。
吾皇圣明。
对于朱由校这合情合理的旨意,在场朝臣们自是没有反驳的理由,那些吃里扒外的国之蛀虫,死有余辜。
海商李旦,可曾将其麾下船队及所有势力,尽数移交给叶向高了?
就在众臣以为此事即将告一段落时,朱由校却突然话锋一转,问起了一个与通夷案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物。
此言一出,包括户部尚书毕自严在内的朝臣们,脸上都浮现出一瞬间的错愕。
怎么突然提起一个商人,而且还是一个游走在法律边缘的?
相比较面面相觑的朝臣们,老太监王安脸上倒是露出了然之色。
天子此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的真正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那片一望无际的大海!
回陛下。
李若涟立刻接话,这是他锦衣卫的差事。
叶巡抚已派专人接收,待所有事宜清点完毕,理清账目后,自会详细上奏朝廷。
闻言,以辅方从哲为的朝臣们脸上的不解之色更浓了。
区区一个海商,就算富甲一方,又能有多少家当?竟需要一省巡抚亲自出面接收?
而且看陛下的样子,对此事还颇为上心。
吩咐下去,账目务必理清,一分一毫都不能错。
朱由校没有理会众臣的疑惑,言简意赅地下达了命令。
事成之后,让内阁给李旦拟一个伯爵的爵号,算是朕对他的奖赏。言罢,朱由校便霍然起身,在王安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暖阁,只留下一众瞠目结舌的朝臣愣在原地。
他要留给这些臣子足够的时间去震惊,去消化。
等到叶向高将李旦那富可敌国的财富,那支庞大的船队,那张遍布海外的关系网,以奏本的形式呈现在他们面前时,他倒要看看,这些
固步自封的朝臣们,脸色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这所谓的,是时候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