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计伤亡,收殓这些阵亡的儿郎尸骨,本将要亲自为他们请功。沉默许久之后,戚金扭头朝着身后的亲兵们吩咐,神情敬畏肃穆到了极点。
他不敢想象,镇守此地的官兵们究竟承担了多么的压力。
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尸,亲兵脸上也满是肃穆。
呼。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老将戚金和身旁的卢象升下意识对视了一眼,默默朝着眼前的缺口而去,脚步轻微的吓人,似是害怕打破城垛附近来之不易的。
曹将军。。越过城垛之后,空气中的血腥味更加浓郁,那令人胃里不断翻腾的血腥味,就连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官兵们都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但戚金和卢象升却不为所动,只是小心翼翼的寻找着着那名不苟言笑,却眼神坚毅的军将。
建奴强攻无果,城中众将士虽然都居功甚伟,但头功莫过于主动请缨,亲自率兵镇守城垛缺口,直面建奴精锐的曹文诏。
咳咳。。
似是听见有人在呼唤自己,在一阵急促的咳嗽声过后,披头散的曹文诏吃力的自血泊中起身,朝着迎面而来的卢象升等人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总督,卑职在这呢。
言罢,也不待二人有所反应,曹文诏又将眼神投向卢象升,声音沙哑的吓人:大人,卑职幸不辱命。
守住了这东南角的缺口。
守住了!
回应曹文诏的,是整齐划一的怒吼声,众人压抑了多时的情绪在这一刻得到彻底释放,但曹文诏却情绪低沉,下意识环顾着身旁倒在血泊之中的袍泽。
他不用统计也知道,这一夜的守城战,官兵的伤亡绝不会少于一万人。。。
这是一场毫无争议的惨胜。
不过,他们终究是守住了。
在建奴和蒙古联军最猛烈的攻势下,在城墙崩塌的危机中,他们守住了这座城池。
这不仅意味着,建奴直捣京师的计划被挫败,这些来势汹汹的鞑子只能原路返回,重新突破长城防线回到塞外,更意味着萦绕在京师上方月余之久的阴霾将彻底散去。
告诉儿郎们,不得放松戒备。微不可察的抹去眼角的泪花之后,戚金重新恢复了往日杀伐果断的模样,一脸严肃的吩咐道。
虽说建奴中途杀个回马枪的可能性不大,但蓟州城的官兵们早已是强弩之末,能够咬牙坚持至今全靠着心中的那股在撑着,可随着建奴撤退,这股也就随之散了。
短时间内,怕是再难有凝聚起来的可能。
遵令!紧紧跟在卢象升身后的尤世威和尤世禄两兄弟此刻也是兴奋不已,他们的兄长尤世功官拜辽东总兵,被天子委以重任,他们作为其手足兄弟,或多或少都面临着一些质疑的声音,身上有着不小的担子。
不过今日这一仗,便能打破军中那些质疑他们的声音了!
目送着尤氏两兄弟远去,戚金和卢象升不由自主的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涌现了新的念头:今日建奴虽强攻蓟州无果,且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并未溃败,更没有达到伤筋动骨的程度,这些鞑子依然保持着完整的战力,尤其是那些人多势众的蒙古骑兵,更是将作壁上观挥到了极致。
这些鞑子们未来依旧有可能卷土重来,再次突破长城防线。
朝廷经过此劫,必须做出改变了。
否则,下一次建奴再来时,蓟州还能守住吗?即便蓟州能守住,那平谷能守住吗?顺义能守住吗?
这些问题,他们暂时没有答案。
但此刻,在四月的阳光下,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中,他们还活着,蓟州还在,大明的山河还在。
这就够了。
。。。
。。。
四年四月,建奴强攻蓟州,血流成河。
<<国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