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个在寒冬中给自己送上热水的老人,小丑之王似乎并没有任何的防备之心,他说道:“刘易斯。”
“刘易斯。”
老人念了一遍,随后说道:“听起来是个能成大事的名字。”
“哪里还能成大事……我现在三十九岁,一事无成,反而被那些本该与我亲近的人当成了变态和恶棍,甚至是……怪物。”
刘易斯自嘲地笑了笑。
他说出最后那个词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水面上,随后问道:“您呢?”
“我叫李凡,华裔。”
老人指了指自己的脸,笑意温和,“看得出来吧?”
他确实长得有些像东方人,眉眼温和,颧骨微凸。
只是,老人的头已经全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皱纹里藏着不少的风霜,看起来起码得六十五岁以上了,他的眼神里,沉淀着一些小丑之王不太能看得懂的东西。
“谢谢您,李先生。”
小丑之王此刻表现得还颇有礼貌,道谢也是相当真诚,和之前在跟苏无际以及塞拉斯打电话之时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样子。
寒风中的一杯热水,房间里的融融暖意,竟比许多慷慨激昂的认同和热血上头的战斗更让他的内心松动。
“您……还有家人吗?”
刘易斯问道。
问出口后,他自己也微感诧异……一股陌生的倾诉欲,像冻土下悄然涌动的暗流。
只是,刚刚说完这句话,他便偏头捂嘴,咳嗽了两声,血腥气息又随之涌进了口腔。
“要是有家人,谁还愿意在这里窝着。”
李凡笑了笑,拉过了被子,盖在了自己的腿上,“还是被窝里暖和。”
“我也没有家人。”
刘易斯说道。
他靠在沙靠背上,抬头看向天花板,眼光沉凝,随后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有一个家的感觉是什么样子的。”
老人李凡随后看了看他,声音依旧很平淡:“你没有见过父母吗?”
刘易斯说道:“从来就没见过,在孤儿院和一群孩子长大,像一窝挣扎的野狗。后来……他们一个个死了,走散了,不见了。”
他的声音平直,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又补充了一句:“家是什么感觉,我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这感觉啊……大概就是,不管你回家的时间有多晚,房间里总会给你留一盏灯。灯下总有个人,记得你怕冷,给你开着暖气,捂着一床晒过太阳的被子。”
老人那枯槁的手摩挲着杯壁,眼神有些悠远,淡淡的声音之中似乎有着一丝怅然:
“欧美人都不喜欢晒被子,其实,晒过太阳之后,那被子便蓬松得很,有股阳光的味道。你一躺进去,浑身骨头都松了,所有在外面绷着的劲儿,一下子全散了。”
听了这话,刘易斯的眼睛里涌现出了一抹向往之意,那捏着杯子的手指,已经无意识地收紧。
他想象着那个画面:一盏灯,一床被,一个等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