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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直至三更时分方才散去。
百官依次躬身告退,王公家眷陆续出宫,喧闹许久的紫宸殿渐渐沉寂下来,只余下几名值守内侍。
其余贡品悉数交由内务府清点收纳,唯独那幅《驭月归仙图》,遵照迟枭方才暗中吩咐,避开所有宫人,由心腹大太监独自一人捧入了帝王歇息的内寝偏殿。
殿内熄灭了大半摇曳的宫灯,只余下一盏孤灯高悬,暖黄的光线静静落在铺开的画卷之上。
迟枭遣退了所有宫人,偌大寝殿只剩他一人。
他缓步走到桌案前方,垂眸凝视着画卷上的神女。
窗外高悬一轮中秋圆月,清冷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倾泻而入,恰好落在仙姝的眉眼之间。
白日大殿之内宾客众多,人声嘈杂,方才那一瞬眨眼太过短暂,连他一时都自我怀疑是否是灯火晃动造成的幻觉。
此刻四下寂静无声。
迟枭垂着眼,一瞬不瞬紧盯着画中人的双目。
仙姝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态,一身月白霞帔立于流云圆月之上,垂眸望向凡尘,神情淡然平和,一动不动,看上去只是一幅寻常精致的画作。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指尖悬在画卷上方,并未直接触碰,目光沉沉审视着每一处。
画工确实绝妙无比,金线银线交织,云海、桂瓣、月色,每一处都浑然天成。
可方才那一幕绝不是错觉。
迟枭低声自语,语气冷冽低沉。
“方才,是你在动?”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又静静等候片刻,就在他以为方才当真只是宴会上灯光摇曳带来的幻象时,一阵极淡极轻的呼吸气息拂过他的手背。
没有风声,殿中门窗紧闭。
他心头一紧,立刻凝神看向画卷。
这一次看得真切。
画中女子长长的眼睫极缓慢地向上掀起,一双澄澈的眸子,隔着一层画布,直直望向站在画前的帝王。
只是转瞬之间,眼睫再度垂下,恢复成原本静止的模样,仿佛方才的异动从未生。
系统空间里,三三笑得打滚。
[宿主,你再这样装神弄鬼玩下去,任务对象都要怀疑人生了。]
沈映雪眼底划过一抹笑意,刚才大殿中,她故意朝着迟枭眨了眨眼,引起对方的注意,至于现在嘛,纯粹是觉得对方震碎三观的模样很好玩。
她也不怕迟枭做些什么,原本画中仙的确画卷不能受损分毫,否则会影响自身,若是画卷销毁,甚至本体也会跟着烟消云散。
可谁让她是个外挂选手,就是不讲武德,就算那画被烧了,被毁了,也只是少了一个睡觉隐藏的地方而已。
因此,沈映雪才有恃无恐,她对着三三道:
“别小看了迟枭,那可是能从那样的绝境爬起来,找到一条生路,后又在战场上拼死搏杀,甚至用计干掉两个拦路石的兄长,成功取得皇位,最后杀穿整片大陆的杀神,没那么容易吓到。”
在沈映雪与三三插科打诨的时候。
迟枭周身气场骤然冷了下来,周身压迫感弥漫开来。
他后退半步,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这幅诡异的画作。
若是仙家,怎会被困在一方画卷之中。
倘若是什么妖物依附在此,借着中秋月圆之夜借势作祟,永安侯献上此物,究竟是无心之举,还是受人指使?
今夜宴会上所有宾客都见过这幅画卷,人人夸赞祥瑞,唯独只有自己,看见了画中人异动。
若是此刻声张出去,反倒会引得朝野人心惶惶,无端生出流言。
迟枭沉吟片刻,眼底生出决断。
他沉声对着门外低声吩咐。
“来人。”
门外等候的心腹内侍躬身进门垂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