玺印堂的暗色重檐压在月色里,看起来像一只居高临下的巨兽,岩灰色的石阶是它摊在地上的长舌,三人一步步踏向它的腹中。
陈安心思恍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竟脚下踩空,身形狼狈地打了个晃。
“令君小心。”
谢云华眼疾手快地托住陈安,提醒的声音轻柔似羽,却将陈安后颈的汗毛扫得根根炸起。
守在门前的尚符玺郎闻声看来,见到来人惊讶地挑起眉头,正色按剑行礼:“陈令君。”
陈安脸色不大好看地点了下头示意。
“令君今夜身体不适?”
一人与他寒暄道。
陈安身体绷紧,强笑着摆手,回道:“有急令,一路赶过来有些累。”
“可有陛下手诏?”
听到陈安的话,两位尚符玺郎恢复严肃,“夜间用玺,非有圣谕不得开柜。”
陈安回头,看见背手立在身后的薛迈,后退了半步站在薛迈身边。见两位尚符玺郎的视线落在薛迈身上,他才开口:“奉内廷口谕,临时用玺,丞相为证,值守郎官依规配合即可。”
谢云华低眉顺目,从薛迈手里接过印绶,双手呈递给郎官。
“陈令君,这……不合规制。”
郎官将绶印递回,依旧摇头。
更鼓声突然响起,子时了。
谢云华皱眉,他此时仍是垂躬身的小厮姿态,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
一直默不作声的薛迈忽的轻叹一声,像是疲累之下的喘息。
陈平快步向前,骤然难,压低声音咬牙道:“军情如火,是兴安城的安危重要还是规制重要?诏书明日自会补全,一切责任有本令担着!再说,丞相都在此处了,再怎样也追责不到你们两个头上!”
两位郎官互相看了一眼,主尚符玺郎犹疑地拿出玺柜主钥,陈安率先将自己保管的副钥插进连环锁孔内。
“咔哒——”
两人同时转动钥匙,柜门被拉开,露出摆放整齐的一方方宝印。
陈安抱起用于兵任将的行玺,谢云华取出怀中早已备好的伪诏,将其轻柔地铺展开来。
主尚符玺郎扫了一眼诏书,见制式没有什么问题,放心地准备起印泥。陈安屏气蘸上印泥,挪动脚步。
“等等——”
副尚符玺郎叫停,想要上前仔细查看:“这字迹……”
字迹?谢云华心头一紧。可字迹不应有错,他幼时常临摹兄长的字,足以以假乱真。
离那副伪诏更近的薛迈和陈安闻言看到上面的字,薛迈脸上肌肉细微地抽了一下,陈安此时胃部又已痉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