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一向言而有信。”
薛迈扯了扯嘴角,“只是您金尊玉贵,扮作小厮,实在是折煞老臣了……”
车厢内颤颤巍巍的烛火忽的停止了摇晃,薛迈的话也就此顿住。
谢云华挑起车帘,轻声道:“看来是到了。”
亥正三刻的梆子声落下,赵府的大门缓缓打开。开门的老仆揉着睡眼,低声抱怨着不知谁人夜半扰人清梦。
“去通报你家主人,就说老师前来赏月。”
薛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终于看清来人的老仆忙不迭应声。不过片刻,陈安披衣疾步迎来,脸上满是惊疑不定:“恩师?这深夜……”
“新得了一件宝贝,睡不着。”
薛迈语气自然,眼神若有似无地瞥向身后小厮手里的木匣,“是画圣吴干的山水图。”
陈安的视线跟着往后落,这才注意到薛迈身后的小厮并非一直跟在身边的熟人。他虽做奴仆打扮,一直低头垂目,身形步履却显出几分气度不凡。
陈安心中疑虑更甚,只是苦于不好让薛迈在此处等太久,便先强压下来,笑脸相迎:“那不如去学生书房一叙。”
画在桌面徐徐展开,屋内三人此时却没有谁的心思能真正分给这幅珍品。
薛迈俯身一寸寸瞧着画作的细节,陈安压着瞌睡跟在一旁欣赏,敷衍着说些溢美之词,小厮只是垂手站在角落一言不,安静得让陈安感觉方才对他的怀疑只是自己多心。
一旁的薛迈忽然“哎呀”
一声,悠悠然起身:“瞧我这记性,车上还有一卷古书残本忘了带来。”
陈安忙道:“学生差下人去取便是——”
“不可不可。”
薛迈摆手往外走,“残本脆弱,交给那些粗手笨脚的我不放心,别平白糟蹋了宝贝。”
不待陈安反应,薛迈已经推门而出。陈安下意识要跟出门,手腕突然被人拽住,站在角落里的小厮轻咳一声,抬起头来。
“齐王殿下!”
陈安失声惊叹,双腿软要跪,被谢云华托肘撑住。
“今夜不必行礼。”
谢云华道,“陈令君莫要紧张,坐下说话。”
谢云华站在门边未动,陈安吞了口口水,在他的注视下硬着头皮退回到椅子前,坐下时身体却不小心一歪,撞得木制的椅子腿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吱呀”
声。
“殿,殿下今夜前来可是有什么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