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她紧赶两步,伸手就要去拉何大清的袖子,声音压得又低又急,“有什么事情咱们回家再说——李主任一天多忙啊,还麻烦人家干什么?家里的事,家里关起门来说……”
她的指尖刚碰到袖子的边儿,何大清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手臂轻轻一挥,像拂掉一只碍事的苍蝇——就那么随意,就那么轻描淡写,白寡妇的身子就歪歪斜斜地被甩到了一边,踉跄了两步,差点没站稳。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何大清面向李主任,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硬邦邦的,砸在地上能砸出坑来:“李主任,我要求离婚。”
嚯——本来已经准备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吃瓜群众们,听见这话,脚底下像生了根,谁也挪不动步了。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耳朵竖得跟天线似的,连忙又呼啦啦聚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把几个人围了个水泄不通。有人张着嘴,半天没合拢;有人用手肘捅旁边的邻居,压低声音说:“听见没?听见没?离婚!”
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安静了那么一瞬。
紧接着——
“什么?!”
白寡妇的声音尖厉得划破了半边天,她整个人像是被人当众扒了衣裳,最见不得人的疮疤被何大清一把揭开,血淋淋地摊在所有街坊面前。
“何大清!你个狗日的!”
她的眼睛瞬间通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头也散了,几缕碎贴在汗湿的鬓角上,活像个从疯人院里跑出来的,“你——谁允许你离婚了?!谁同意你离婚了?!啊?!你说离就离?!你把我当什么了?!”
她整个人疯了似的朝何大清扑过去,两只手张着,指甲都伸出来了,不管不顾地要撕要打。
旁边的人吓得连忙往后躲,有人伸手去拦,嘴里喊着“别别别”
,可白寡妇这会儿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不能离。
离了婚,她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大虎在街面上混,小虎书也念不下去,这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离了何大清那张工资条,她拿什么过日子?拿什么活命?
这年头的女人,离了婚,比天塌了还可怕。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能把人淹死,脊梁骨能被人戳穿了。她白寡妇这辈子,就完了。
李桂芬的脸色骤然变了。
她原本是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从容来的,毕竟街道工作十几年,什么鸡毛蒜皮的架没劝过?可“离婚”
这两个字从何大清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她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这个年头,不比后世。婚姻法虽然写着“婚姻自由”
,可实际操作中,除非是动了刀子、出了人命的极端情况,一般谁会主动去拆散一个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