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洗脸啊?”
张母看见江建国出来,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心照不宣,目光从他微微潮红的面颊上滑过去,又滑过去,然后又滑回去。
“是啊,妈,屋里有点热。”
江建国面不改色地回答,声音平稳,但脸上那两抹还没来得及消退的潮红出卖了他。
他一边说一边朝卫生间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
“是啊是啊——”
张母连连点头,脸上带着一种“我懂我懂”
的笑容,一边点头一边用手扇了扇风,动作浮夸得像是刚从桑拿房里出来。
“今天这屋里确实热,呵,呵呵。”
她笑得有点心虚,目光闪烁,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两人的对话在客厅里回荡,一问一答,和谐融洽。
热,都热,整个客厅都很热。
不远处的沙上,张父正襟危坐,手里攥着报纸,报纸翻到了第二版——他已经在第二版停留了快二十分钟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听见这段对话,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从老妻脸上移到江建国脸上,又移到老妻脸上。
然后他极其不屑地撇了撇嘴角。这屋里哪热了?
窗户开着呢,穿堂风呼呼地吹,凉快得很。
一个脸上潮红,一个笑得暧昧,两个人一唱一和说“热”
——演技真拙劣。
张父在心里默默下了评价,然后低头继续看他的报纸,嘴角撇得更厉害了。
可他没翻篇,报纸还是在第二版。
卫生间的水龙头拧开,凉水“哗”
地冲出来,溅在搪瓷盆底出清脆的声响。江建国双手捧起冰凉的水,一下一下地往脸上泼。
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打湿了领口,凉意从皮肤渗进血管,一路浇到胸口,那股在体内横冲直撞的火焰终于被暂时压了下去。
他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一张微微泛红的脸,眼睛里的灼热已经退去了大半,只剩下一点来不及收拾的余温。
他深吸一口气,用毛巾擦干了脸。然后他刷了牙,用脸盆接了半盆温水,端着走进了房间。
“筱倩,起来洗一下脸。”
他的声音平稳,像是刚才什么都没生过。
张筱倩还窝在被子里,听见声音,从被角露出一双眼睛,看了江建国一眼。
目光落在他端着的脸盆上,又落在他微湿的领口上,面上一阵感动。她掀开被子坐起来,头乱蓬蓬的,像一只刚睡醒的小猫,嘴上嗔怪道——
“哎呀,我是怀孕了,又不是不能动了,还至于你把水端进房间里来?”
“呵呵——”
江建国笑了笑,把脸盆放在床边的架子上,伸手将她从床上扶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扶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平时事多,不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照顾你。”
他一边说一边把毛巾浸湿,拧干了递到她手里。
“能跟你在一起的有限时间里,当然要把你照顾得舒舒服服的。”
张筱倩握着温热的毛巾,低头擦脸的时候偷偷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