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明天才是大年三十,不少人家却已经开始团年。
城市的上空,不断响起连绵不断的鞭炮声。
在这样的情形下离开,老太太不禁生出一丝伤感来。
“每到过年,远离家乡的游子,想方设法都会回家,跟父母团年。我却要背井离乡,去偏远的洛县。”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继续说,“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洛县清苦,我一把年纪,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乔慕源敏锐地察觉到母亲的矛盾心理,不由得说,“妈,你是不是后悔了?”
“我不后悔。”
话虽然这么说,老太太的声音里,仍透着浓重的鼻音。
“我只是有点,伤感。在一个地方生活的时间长了,总是会生出一种依恋的。跟你爸吵了一辈子,乍然离开,好像还有点,不习惯。”
乔慕源突然觉得,接母亲离开的举动冲动了些。好在现在还在省城,反悔还来得及。
略一思忖,他便有了主意,“我送你去二哥或大姐家,等我爸气消了,你再回去。”
老太太却坚决地摇头,“我有三个儿子,大过年的,去女婿家,还不被人笑话死。你二嫂跟我不对付,我才不想去看她脸色呢。说好去洛县,岂有半道上后悔的道理。”
乔慕源心里更不安了,“洛县的生活条件跟省城没法比,妈,你最好想清楚了。”
老太太说得十分坚决,“开弓没有回头箭,你爸不来接我,我是不会回去的。”
唐果此刻也开始后悔了。
老太太一嗓子喊出,这个家她没法再呆下去了,也许,只是一种情绪泄,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父亲一时激愤,便决定接她离开,并不明智。
洛县的生活环境,跟省城的军区大院,有着天壤之别。老太太在省城养尊处优,使唤惯了佣人,到洛县这样的小县城,万一不习惯,如何是好?
她刚才脱口说洛县偏远,便暴露出,她对洛县这个地方,在心理上是排斥的。
只是,刚出门时把话得得太满,现在回去,那张老脸又往哪里搁。
以老爷子倔犟的性子,让他来接老太太回家,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势成骑虎,现在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
在城郊找了个饭馆吃饭,乔慕源和舒嫣雪不断地软语劝慰,老太太才勉为其难地吃了几口。也不知道是心情不好没有胃口,还是嫌弃这样的苍蝇馆子不卫生。
老太太吃不下,其他人也没有食欲。草草填了下肚子,便踏上了回洛县的路。
喧哗繁华的省城很快就被汽车甩到了后面,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车头的前灯撕裂夜幕,照亮前方曲折的道路。
万籁俱寂,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汽车轮胎与路面的摩擦声在夜空中悄然回响。
唐果的的脑子里,却突然浮现出前世最后一次驾驶汽车,在险峻的山崖间飞驰的画面。
刹车失灵,汽车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瞬间坠下山崖,跌入波涛汹涌的江水之中。
那一刻的惊恐与无助,犹如刺骨的寒流,瞬间侵占了她的心房。
她突然急踩刹车,车身猛地一顿,在寂静的夜色中出刺耳的刺车声。
所有人猝不及防,身子猛地前冲,随即又因为惯性的作用,狠狠地撞回到座椅上。
唐果的脸色苍白,双手紧握方向盘,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泛白。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不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生死一线的瞬间。
“怎么了,果儿?”
乔慕源率先反应过来,关切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