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那女神官勾起唇角,面上似是含着一丝讽笑道:“不知宁国国君修习的是哪种乐器呢?”
司羡落落大方道:“君子八雅,孤主要修的是琴艺,不过萧和埙也习过几年。“
女神官看都不看箱笼里的那些乐器珍品,就道:“国君不若先鸣琴一曲。”
司羡其实没学过多长时间的琴,司炎早就有意把江山交付,培养他时,琴画只是泛泛,真正让他用心学的都是骑射、治国之策以及识人之术。不过司羡学东西上手很快,譬如琴,不过寥寥数月,他就能弹常人三年才能学会的《永宁大曲》,是以习过三年,大部分琴曲他都能弹上一弹。
如今便是要亲自来一曲,他也是不虚的。
信手拨弦,琴声嘈嘈,时而空旷幽古,时而绵延徐逝,若明月松风,也若激浪奔雷。
夕阳透过纱帐照进屋中,司羡的脸侧被覆上零点金红,如调了金粉的朱砂,明媚妖艳。
一曲毕,满室寂静,风吹动窗边书册,簌簌之声滚落了满地。
半晌,室内都无人出声,司羡只得主动道:“如何,神官们可有指教?”
浅淡的女声轻轻响起:“鼓琴曲而至神化者,在于养心,为何不着白袍?“
宁国以深色为尊,此时司羡身着玄色衣袍,正是宁国国君的常服,但他并不以此为自己开脱,而是道:“孤十指生涩,而琴乃圣人之器,深衣可表尊崇。”
“琴者,禁邪归正,以和人心。凡俗之人,应抑乎淫荡,去乎奢侈,以抱圣人之乐。”
这便是他矫饰欺人了。
然而司羡从善如流,道:“明日神官前来,孤定着白袍。”
白袍又算什么,若能让此次会盟顺利,披麻戴孝他也当得。
此女似是看他还算听劝,随后指点了几句他的琴艺。
《永宁大曲》是司羡的保留曲目,哪里弹得好、哪里弹得不好,他自己一清二楚,纵然日久没练,但聊上两句、投其所好还是可以的,故而室内气氛还算和谐。
不过两位神官也只在此处待了半个时辰,一到酉时,二人便还要回去打坐练功,十分干脆地离开了。
公孙明御和张胡、卫喜刚刚都在屋内,见神官们离开,三人都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司羡把神官们送出门去,目送着他们离开,直到二饶身影看不见了才回转到室内。
一进屋,公孙明御就迫不及待地问他道:“君上明日可真要着白袍?”
司羡一边往窗边去,一边道:“自然。”
“可……”
一国之君怎能着白袍呢,那女子分明是在难为他们君上。
“怎么?你觉得我不该着白袍?”
司羡拿起窗前被风翻乱聊书册捋了捋。
公孙明御道:“以君上之尊,自是要着玄衣,他们这么难道不是挑衅之言?”
司羡随意地摆摆手道:“并非是什么大事,宣侯不是瀚海以白色为尊么?”
“……”
公孙明御回忆这三人,果然都是身着浅色服饰,便也不出什么了。
“君上,那女神官喝了茶水。”
几步之外的卫喜忽然出声道。
“当真?”
司羡看向刚才二饶落座之处。……
“当真?”
司羡看向刚才二饶落座之处。
“真的。”
司羡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道:“看来这瀚海的神官也并非是铁板一块。”
只要投其所好,想来还是有机会攀一攀交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