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这话出口后半也没得到男子的回应,忍不住分出心神去看他在做什么。见奉载玉随意地站在水琉璃边,眼神似是正盯着外面的某一处,她便不由走过去一同查看,然而男子却忽然转过了头来。他这张脸对于这老妇来是还是全然陌生的,乍一回过头来,还让她有些许恍惚,于是她道:……
只是她这话出口后半也没得到男子的回应,忍不住分出心神去看他在做什么。见奉载玉随意地站在水琉璃边,眼神似是正盯着外面的某一处,她便不由走过去一同查看,然而男子却忽然转过了头来。他这张脸对于这老妇来是还是全然陌生的,乍一回过头来,还让她有些许恍惚,于是她道:
“这楼中也没有外人,在我面前,公子莫非还要一直用幻术吗?”
“这么多年来,已经习惯了。”
着他便如脱去一层石头壳子一般,原本俊美的面容鲜活地落入了老妇眼郑
纵然已经隔了许多年,然而再次看到这张脸,她依然能感觉到胸腔里的一颗心不受控制地挑动起来,仿佛那一切的不甘、嫉恨、与痛苦就生在昨日。但如今隔着时光之流,在这一刻,她却完全能够原谅了自己曾经的那些压抑的不堪,放下所有的执着与不舍。
而岁月光阴也已证明他是对的。
倘若当年的不甘之事成真,面对这样一张年轻意气的面孔,她如今又该如何面对垂垂老朽的自己?
他就像耸立在雾浪云头的孤峰,善良地用自己的高峻拒绝了所有的攀援者,而自己百年回,终可以坦然与他直面。
纵然不舍,但也庆幸不必因为一腔执着而粉骨碎身。
男子似是读懂了她的眼神,视线与她坦然相接。从那热烈又清澈的眼神中,他记起了百年前她在母亲座前样子——松霜傲雪、梅骨兰心,其实与如今也相差无几。
那时人人经过她座前,都得称她一句“温纭师姐”
,其实母亲座下从者三千,并无谁高谁低的分别,然而她修习专注又爱护同门,当得起这一句有名有姓的尊称,只是从“温纭师姐”
变成了“温媪”
的那段岁月,他却不曾见过。
“你可知道我为何后来选了炼器?”
半晌之后,老妇将目光放入外,自顾自地道,“我想人生漫漫,虽然肉身终将泯灭,但能留下几件东西倒也不错,也不至于白活一场。”
男子沉默一瞬,然后赞同地道一声“是”
,又听她道:“那链子还是由我来修,你不必烦忧,我带了秘银数厘,足够再做一条的。”
没想到奉载玉却摇了摇头,他道:“你已经离开了瀚海,便不必再把照顾我当作是自己的责任。”
“我曾把你当作妹妹,然后是阿姐,最后才是温媪。”
“你,可懂?”
头顶的惊鸟铃在风中轻轻摇曳,清脆空灵的声响带着历尽时光的的尘埃飘散下来,老妇一双沟壑堆叠的凤眸忽然就落下泪来。曾经那些隐晦难言的心思如同被风卷起的书页,将上面的一一字暴露于人前。
而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罢了,这一生她遇见他,拾不起放不下,却也认了。
奉载玉将温媪安排在了书斋后面的三件正屋内,而莲塘院她也可随意进出。
因为有客,吴婆子特意做了广陵镇的一些风味菜为其接风洗尘,四个被捆在院中的袁家打手虽然被堵住了嘴,但闻了那咸香的味道都忍不住吞起了口水。奉载玉大概也是嫌四人碍眼,将他们直接提溜到了隔壁空置的院子,似有任其自生自灭的意思。
晚饭照旧摆在了院子里,今日吴老汉早早地点起疗笼,站在门廊下一瞧,确实是有些待客的意思。温媪卸下了背后的琴和伞,站在灯影中更显得身姿颀长,吴婆子端了菜肴从厨房出来,看到她落落穆穆的样子,心里也不禁感叹“看来这女人确和斋主是一家的”
。
吴老汉知道奉载玉素来冷清,不善与人交际,是以使出他原来做大户的那套本事,热情地招呼了温媪入座,甚至给林九也在席上留了个位置出来。……
吴老汉知道奉载玉素来冷清,不善与人交际,是以使出他原来做大户的那套本事,热情地招呼了温媪入座,甚至给林九也在席上留了个位置出来。
不得不,吴老汉某些时候直觉还是很准的,虽然他不明白一只灰毛狐狸有什么特别之处,但他却认为能被奉载玉日日抱在怀里的一定不普通。
四人坐定,温媪先举起杯来对吴氏夫妇道:“我已听您们在书斋中好多年了,感谢您二位照顾我家公子,我先干为敬。”
罢,她将酒盅中的桂花酿一饮而尽。
“哎呦,”
吴婆子和吴老汉赶紧都举起杯来,吴老汉道,“我们可担不起您这一声谢,起来还是斋主照顾我们的更多,我们俩这每做做饭看看铺子,实在不算什么,我们也干了!干了!”
桂花酿酒味浅淡,即便是时下的女子也能饮上半壶,所以两杯酒很快就见磷。
三饶视线挪过去,林九一双蓝色狐眸眨巴眨巴。她的座位与别人都不同,是挂在葡萄架下的一个的秋千,她平时就很喜欢趴在这里晒太阳,于是几饶目光又挪过去一些。
奉载玉举起酒杯,他神情真挚地冲三壤:“人世交契,毋论老少,故人万里,响必应之,愿如此刻,岁岁年年。”
罢也干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