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同志你落选了,可你不是输家,你站在这让老百姓选你你就赢了。因为你尊重老百姓的选择。比那些输了就闹,赢了就贪的人,强一万倍。”
张老凿的眼泪下来了:“里长,我没读过书,不认字。可我认一个理老百姓选谁,谁就上。老百姓不选我我就不上,这是天理。”
魏昶君握着他的手,握了很久。
天黑了。
魏昶君要走了。
全村人站在村口送他,举着火把,火光映在海面上,像一条火龙。
刘水生站在最前面,挺着胸膛:“里长,您放心。望海村永远跟着民权中枢走。红袍的旗,我们永远不倒。老百姓站起来了,就不跪下。”
魏昶君看着他,看着那些火把下的面孔。
他想起了一句话,那是他年轻时写过的,写在琅琊村的墙壁上,后来被启蒙会涂掉了,可老百姓又写上了。
“红袍不是一个人的红袍,是天下人的红袍。”
他对刘水生说:“你不是跟着我走,你是跟着老百姓走。我死了,你也要跟着老百姓走。什么时候你忘了老百姓,你就不是红袍了。”
刘水生大声说:“记住了!”
魏昶君转身上车。
车开了,火把在后面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点点星光。
李满囤坐在旁边,眼睛红红的。
“里长,您说,这片土地,能行吗?”
魏昶君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
“能行,不是因为我在,是因为老百姓在。我在不在,老百姓都在。他们活着,就会站着。站着,就会往前走。走得慢,可一直在走。”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
“满囤,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不知道。”
“我最怕的不是资本回来,不是复社造反,不是民会立宪。那些都是外来的,能打回去。我最怕的是,老百姓自己不想站了,站累了觉得跪着舒服。那我这七十年,就白干了。”
“里长,不会的。今天您看见了,他们想站。他们选村长,选代表,修路,建学校,修码头。他们在站,站得稳稳的。”
魏昶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车继续往前开,穿过夜色,穿过那些还在建设中的城镇和村庄。
远处,有灯光。
是学校的灯光,是民会的灯光,是老百姓家里的灯光。
那些灯光,零零星星的,可每一盏都亮着。
亮在风里,亮在雪里,亮在资本够不着、财阀拔不掉的地方。
魏昶君看着那些灯光,嘴角微微上扬。
“满囤,明天去哪个县?”
“南边还有一个县,叫春阳县,明天选县民会主,候选人有七个,竞争很激烈。”
“好。明天早点起。”
“里长,您的腿。。。。。。。还能走吗?”
“能老百姓能走,我就能走。”
李满囤没有再说话,把毛毯盖在魏昶君腿上。
车摇摇晃晃的,魏昶君闭上了眼睛。
他梦见了一片田野,无边无际的,全是庄稼。金黄的麦子,沉甸甸的稻谷,红彤彤的高粱。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无数面红旗在飘。
田野里有人在唱歌,唱的是那老歌,那他年轻时写的歌,在琅琊村教给那些农民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