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昶君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听到启蒙会在福州、四川、罗刹、琐里等地的具体作为时,他的眼皮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听到徐渭仁那句“凡阳光所照,利益所及之处。。。。。。”
时,他搭在锦被外的、枯瘦如柴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想抓住什么,却最终无力地松开。
老夜不收说完,室内重新陷入一片寂静。只有魏昶君艰难而缓慢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响。
良久,魏昶君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似乎更微弱了些,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深沉的疲惫。
“他们。。。。。。觉得,这就算。。。。。。稳了?”
老夜不收一怔,不知如何回答。
魏昶君没有等他回答,目光似乎穿透了屋顶,投向了更高远、也更虚无的所在。
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对着某个并不存在的倾听者,低声呢喃,那声音微弱得几乎随风飘散,却字字锥心。
“分饼的。。。。。。手快了,拿饼的。。。。。。嘴急了。。。。。。”
“都想着。。。。。。多吃一口。。。。。。下一口。。。。。。”
“没人再问。。。。。。这饼,是怎么来的。。。。。。够不够分。。。。。。往后。。。。。。还做不做得出来。。。。。。”
他缓缓闭上眼睛,胸口微微起伏,那刚刚凝聚起的一点微弱神采,似乎又开始迅流逝。
就在老夜不收以为他又要昏睡过去时,他忽然又睁开了眼,这一次,目光竟奇异地清明了一瞬,直直地看着老夜不收,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嘶哑地、却异常清晰地说道。
“看住了。。。。。。那杆秤。。。。。。”
“他们现在分的越欢。。。。。。”
他喘息着,停顿了很久,久到老夜不收以为这句话说不完了,他才终于吐出最后几个字,带着一种近乎预言般的苍凉与确信。
“将来。。。。。。摔得。。。。。。越惨。。。。。。”
话音未落,他眼中的清明迅褪去,重新被厚重的疲惫与浑浊笼罩。
他不再言语,只是缓缓地、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苏醒与对话,已耗尽了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所有气力。
呼吸,重新变得微弱而规律,他又陷入了那深沉的、不知尽头的昏睡之中。
老夜不收肃立床前,久久不动。
里长最后那几句话,像冰冷的楔子,钉入他的心底。
他看着老人迅衰败下去的面容,又想起外面那一片“形势大好”
的喧嚣与扩张,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是的,看起来一切都在朝“好”
的方向展。启蒙会高歌猛进,实权在握。
反对者节节败退,看似无力回天。
一个更“务实”
、更“高效”
、更“稳定”
的新秩序,似乎正在冉冉升起。
但里长用他一丝清醒,看穿了这“好”
下面的无尽深渊。
那不是变好,那只是。。。。。。分饼的手,在最后的晚餐上,加快了度。
而晚餐之后,是更长久的黑夜,与更残酷的。。。。。。饥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