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写了三行:对项目前期工作失察,致使设备安全审查出现重大疏漏;对京州海关缉私局违规扣留事件负有领导责任;自觉能力不足,不宜继续担任组长。
林锐站在桌边,等苏哲看完。
苏哲把辞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又翻回正面,从头到尾再读了一遍。
“什么时候送来的?”
“今早七点半,丁书记的秘书亲自送到办公室的。”
苏哲把辞呈放在桌上,伸手拿过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
这份辞呈的水平很高。
高在哪里——字面上看,丁家成在自罚。主动担责,姿态放得很低,无论报到省里还是传出去,舆论都站在他这一边。
但实际效果是把苏哲架在火上烤。
批了,等于逼走一个主动配合的市委书记,吃相难看。传到沙瑞金耳朵里,苏哲就是“恃才傲物、排挤同僚”
——这顶帽子,比什么指控都致命。
不批,丁家成就有了底气——辞都辞了你不让走,那往后项目出了问题,别再来找我的麻烦。
苏哲把辞呈放进抽屉,没有锁。
“先不动。”
林锐点了下头,退出去了。
这份辞呈在抽屉里躺了三天。
三天里,苏哲没有找丁家成谈过一次话。领导小组的日常工作照常运转,两个人在走廊里碰过两次面,打了招呼,聊了几句市政的事,谁都没提辞呈的事。
第二天下午,省委组织部长吴春林的电话打到了林锐手机上。
“苏市长最近忙不忙?丁书记那边听说有个情况……”
吴春林没有说出“辞呈”
两个字,但意思摆在那儿。
林锐请示了苏哲。苏哲让他回一句话:“正在跟丁书记沟通。”
吴春林那头“嗯”
了一声,挂了。
第三天傍晚,六点二十分。
苏哲把手里的预算报告合上,站起来拿了外套。
林锐跟上来:“苏市长,车——”
“不用。我自己去。”
苏哲从办公桌抽屉里拿了车钥匙,走出市政府大院,开了自己那辆黑色帕萨特。
丁家成住在京州老城区建设路的一个老小区里。不是别墅,不是公寓,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那种砖混结构六层楼房,外墙的瓷砖掉了一半,露出灰扑扑的水泥。
苏哲在单元门口停了车。楼道里没有电梯,他爬到四楼,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丁家成的妻子,一个五十出头的女人,穿着家常的棉布围裙,头用一根夹别着。看到苏哲,愣了一下。
“苏市长?”
“嫂子好。来看看丁书记。”
丁家成的妻子把苏哲让进了客厅。房子不大,三居室,家具都是老式的,沙的皮面磨出了白茬。客厅墙上挂着一幅字——“谨慎”
二字,毛笔写的,笔锋瘦硬。落款是丁家成的父亲,时间是1987年。
丁家成从里屋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毛衣,脚上是一双棉拖鞋。在家里的丁家成和在市委的丁家成完全是两个人——少了那层官场的油光,多了几分居家过日子的疲态。
“坐。”
丁家成指了指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