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周明远说。
“现在?”
周明远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天。
“现在。”
激光光源改造的第一阶段仿真,在那个夜晚正式启动。12opFLops的算力开始吞噬百万变量的非线性方程组,控制室里五台显示器同时亮起瀑布般下泻的数据流。
陈默的冗余校验算法嵌在底层,实时从三条独立计算路径中筛除偏差数据。屏幕右下角有一个红色计数器,显示被剔除的异常数据点数量——跳得不算快,每秒两到三个。苏哲看了一眼那个数字,问陈默:“在预期范围内?”
“边界上。”
陈默啃着指甲回答,“再高就得停机调参了。”
苏哲没再问。他在控制室待到凌晨三点,确认系统运行稳定后才离开。走之前留了一句话给陈默和周明远:“有任何异常,不管几点,直接打我手机。”
他坐上车。林锐在前排回头递过来一部加密手机。
“威尔逊的消息,刚进来的。”
苏哲接过去看。屏幕上是一段加密文本,解码后只有三行字:
“东瀛尼康与美国nett于11月14日联合向东瀛经产省提交出口管制清单修订草案。拟新增管制项目:用于光子芯片制造的全部光学精密元件,包括非球面透镜、衍射光栅、光纤耦合器、精密棱镜等。该草案目前处于经产省内部审议阶段,预计6o日内出结果。”
车厢里只有仪表盘的微弱光线。
苏哲把手机屏幕关掉,靠在椅背上。
军转民的激光光源,能解决的只是整套光子芯片制造系统中一个核心设备的问题。但一个激光器不是孤立运行的——它出的光束需要经过一整条精密光路的整形、聚焦、扫描,才能最终在晶圆上刻出纳米级的结构。
那条光路上的每一片透镜、每一个棱镜、每一根耦合光纤,精度要求全部在亚微米量级。
如果新的管制清单通过,这些东西一片都买不到。
光源造出来了又怎样。没有光学元件,就是一台能光的废铁罢了。
凌晨四点,苏哲没有回住处。
车直接开到了产业岛的行政楼。他让林锐联系周明远和常林远——后者需要通过加密视频从西北接入。
二十分钟后,行政楼三层一间没开暖气的会议室里,三个人坐下了。周明远还穿着刚才在算中心的羽绒马甲,脸颊冻得红。常林远的视频画面背后是一面水泥墙,信号不太好,画面偶尔卡一下。
苏哲把威尔逊的情报原文念了一遍,没有加任何解读。念完之后,他先看周明远。
周明远揉了一下眉心。他已经连续工作十八个小时了,但这条消息比咖啡因管用——困意一扫而光。
“如果管制清单通过,我需要的光学元件大概有多少种规格?”
苏哲问。
周明远没有马上答,他在手机上翻找了一份文档——是他和团队之前整理的光路系统物料清单。
“一百一十七种。”
他把数字报出来,自己的声音都带着点苦涩,“从大口径非球面透镜到微型衍射元件,跨了六个精度等级。国内能覆盖的——”
他想了想。
“乐观估计,不过十五种。还都是中低精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