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的事,我来处理。”
苏哲说,“但我需要丁书记做一件事——今天晚上之前,给孟广来打个电话,让他从吕州回来。明天早上,我要在这间办公室见到他。”
丁家成眉毛动了动。孟广来去吕州这件事,苏哲也掌握了。
“他去吕州干什么?”
丁家成问了一句明知故问的话。
苏哲没有回答他。不回答本身就是回答——孟广来去吕州找谁,你丁家成心里比我清楚。你来问我,是在试探我知道多少。
十秒钟的沉默。
丁家成站起来,拽了拽西装下摆。“好,我打电话让他回来。”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苏市长,有句话我搁在这儿——老孟这个人,犯过错,但不是坏人。京州的企业家群体,底子薄,胆子小,被惯出来的毛病不少,但真要是逼到墙角,撒泼打滚是有的,使阴招的魄力他们未必有。”
苏哲听明白了丁家成话里的意思:老孟去吕州找陆景和,不是他自己的主意,是有人怂恿的。这个“有人”
是谁,丁家成没说,但他把自己摘了出来。
门关上后,林锐进来。
“苏市长,程光局长的便衣组有结果了。”
他把一张打印出来的电话记录交到苏哲手上,“今天上午八点十七分,京州特钢安保部长梁振接到一个手机号码打来的电话,通话时长九分钟。八点三十一分,梁振分别给六个车间主任了微信,内容是今天停产半天,全体到厂门口集合,有市领导要来视察。”
苏哲看了一眼那个来电号码。
“这个号码注册人是谁?”
“机主信息还在查。但号码归属地——”
林锐顿了顿,“吕州。”
苏哲把那张纸叠起来,放进了西装内兜。
“林锐,整理一份完整的证据链。从电话记录到工人组织过程,到孟广来的行程轨迹,全部归档。”
“要上报省纪委吗?”
“不急。”
苏哲在椅子上微微后靠,“证据是弹药,不是烟花。烟花一点就没了,弹药得上了膛才打得出去。”
他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三点。
晚上七点前,孟广来应该就会出现在返回京州的航班上。
苏哲翻开了产业岛下周的施工进度表,开始批注。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声音。
窗外,京州南区的方向,那片老工业区在夕阳下沉默地摊开自己庞大的、锈迹斑斑的身躯。三座变电站的高压线塔在天际线上划出棱角分明的剪影。
那里面躺着苏哲需要的能量。也埋着他必须拔掉的钉子。
孟广来是坐晚上十点四十的末班航班从吕州回来的。
林锐调出的航旅纵横数据精确到了登机口编号——b12,经济舱最后一排靠窗。一个年营收三十亿的钢铁厂老板,买了一张经济舱的票,说明他走得急,也说明他的底气没剩多少。
次日早上八点十五分,孟广来出现在市政府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