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走在苏哲左边。军装是新熨的,领章上的星星亮得扎眼。从进门到现在他没说过一句话——进这道门之后,他不再是苏哲的舅舅,他是战区副司令员,独立的身份,独立的汇报线。
会客厅在一栋灰砖建筑的二层。楼梯很窄,木质扶手被无数只手摸出了包浆。楼梯拐角处挂着一幅山水画,没有题款,画工极好。
到了门口,工作人员示意他们稍候。
七分钟。
苏哲站在走廊的窗边,把汇报材料最后过了一遍。材料不多——核心内容压缩在九页a4纸上。深海矿产勘探进展、工业智能化建设成效、传统产业转型案例。每一页的数据他都记得,但他还是又看了一遍。
不是不放心记忆力。是需要让自己进入状态。
刘建国靠在走廊另一侧的墙上,双手背在身后。一言不。
“领导请二位进去。”
门推开。
会客厅的面积比苏哲想象的小。大概三十平方米,陈设简素——一张长桌,六把椅子,靠墙一排书柜。没有投影仪,没有显示屏。桌上放着茶杯和一摞文件。
部委领导坐在长桌的北侧。
苏哲没有刻意去打量对方——这种场合,多余的目光接触是一种冒犯。他注意到的是桌上那摞文件最上面一份的封面。
白色a4纸,左上角印着“内部参阅”
四个红字。标题是——《盘古工业大模型技术白皮书》。
苏哲认得这份白皮书。陈默写的,布会前一天定稿,一共八十四页。但桌上这一份明显比原版厚。
厚在哪——每隔几页就夹着一张黄色的便签纸,上面有手写的注释。字迹工整,用的是蓝黑墨水的钢笔。
不是部委领导的字。苏哲瞟了一眼便签纸上的笔迹——秀气,横平竖直,每个字的间距精确到毫米级。秘书的字。
这意味着:在苏哲踏进这间屋子之前,有人已经把八十四页的技术白皮书逐字逐句读过了,并且做了批注。
中枢对京海的关注——不是从今天开始的。
“坐。”
部委领导的声音不高,语偏慢。
苏哲和刘建国坐下。茶已经倒好了,龙井,叶片在水里舒展开,清香淡远。
“京海这几年动静不小。”
部委领导翻了翻面前的文件,把白皮书挪到一边,“汇报吧。从你觉得最重要的事说起。”
苏哲张嘴要讲深海矿产——这是刘建国传达的重点方向,也是他准备最充分的板块。
但他临时改了主意。
“传统产业工人的安置问题。”
部委领导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不重,一下。
“说。”
苏哲讲了锦华织造。六百三十二个工人,三百台剑杆织机,一米布赚不到五毛钱。讲了周德明——三十二年的老纺织人,第一反应是“六百号人怎么办”
。讲了转岗培训方案——三到六个月免费培训,带薪,重新上岗率过百分之九十,平均薪资增长百分之八十。
部委领导没有打断,但他的提问精确到了苏哲没预料到的颗粒度。
“培训课程谁设计的?”
“盘古系统出课程框架,设备厂商出实操内容,本地职业技术学院提供教学场地。三方联合。”
“课程框架怎么出——aI生成的?”
苏哲停了半秒。这个问题说明对方不只是了解产业政策,他了解技术路径。
“盘古系统分析了京海两万个联网机床的岗位需求数据,反推出技能缺口。课程是根据缺口设计的——不是通用型培训,是定向型。哪个工种缺人,就开哪个工种的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