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本来就等在你门口。我要进来,没办法把他丢外面——你实在不想谈的话,我就把他再带出去。”
穆勒就这么追过来,本来还满心负面情绪在沙发上阴暗得恨不得捅死自己的卡尔现在却像在明亮光线下变得弱势了起来。
还忽然有种强烈的委屈。
“……你来干嘛?”
乌尔里克果断起身:“那你们先聊,我继续见公关。”
穆勒去换鞋子,放钥匙。
卡尔僵硬着坐在沙发上,从地板模糊的反光里扒拉了两下自己被压乱的头发,听到穆勒的脚步声慢慢靠近,然后一张毯子从天而降,裹住了他。
穆勒修长好看的手指替他调整了两下边缘。
他最近终于留得起来手指甲,没再剪成光秃秃圆扁扁的样子,手指一下子看起来漂亮好多。
卡尔恨不得往这个漂亮的手上啃一口,让他尝尝迅猛的痛苦滋味。
“你要喝什么?冰箱里——冰箱里还有牛奶,可以热一下。”
这到底是谁的家啊!
搞得好像他才是幼稚闹脾气的那一个似的。
卡尔努力绷住声音:“我不想喝。”
“我想喝,让我先润润嗓子吧。”
穆勒到底是煮了牛奶。要知道,在这种过程里一直低着头紧绷装深沉可是很累人的,卡尔实在气不过,要在自己家找回场子,往后仰去,靠到靠背上,谁知道一下子就和正在吧台后微笑的穆勒对上了眼,顿感这吵架的气氛又被打乱了,自己又输了一头。
恼火劲一下子就上来了,他冷着脸裹着毯子继续保持对视,指望把穆勒看到不笑为止。
对方无奈地叹气:“好凶哦。”
卡尔不说话。
穆勒自己给自己找了台阶下:“没关系,我乐意被你凶。”
他真的是……
卡尔轻而易举就愧疚了起来,但比愧疚更强烈的是疲倦。在努力付出、情绪稳定的穆勒面前,他感觉自己更可恶了,于是也更想逃避。
他不想和穆勒玩朋友过家家的吵架游戏,他现在心里只有悲观的感受,觉得友情如浮萍,人和人注定是无法完全理解彼此的,那为什么还非要强求,非要努力呢。
穆勒对他这样好,可他却不像他一样好,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像他一样好了,这让他好难过。
穆勒把热牛奶端来了,卡尔不想喝,像是拒绝了牛奶就能一并拒绝掉爱。但比起在车里时,现在黑发散乱、眼圈红红、裹着毯子的他已不堪一击了,穆勒一个轻轻的拥抱,他就把自己的手也环绕到了他的后背上。
“对不起。”
穆勒先道歉:“我不该在路边拍窗户,那有点太激动了。”
“我不想要你道歉……”
卡尔轻声说:“我知道你说的都是对的,不能对你坦诚,让你不开心,是我不好。但我没有办法,托马斯,我没办法……我也不想要这些事,吵架、和好、流眼泪、辛苦付出……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