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别这样。”
王耀轻声劝慰:“我看你这表情,比我还像病人。”
林溪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以后我住白云观,每日过来。你什么都别想,好好养着。”
王耀没有拒绝,只是道:“让姑姑操心了。”
林溪:“说的什么话。”
……
之后的日子,林溪住在镇外的白云观,每日往返于道观与王家之间。
为王耀诵经祈福,煎药熬汤。
苏玄衣对她说:“姑姑来回奔波太辛苦,空屋子多的是,就住家里吧。”
王家、林家、苏家,乃至整个白河镇都因王耀而兴旺。
王耀现在病重,大夫都说别让他劳神,心情舒畅身体或能有所好转。
家里人所有人都盼着他开心,也都知道王耀从小跟姑姑亲近。
王守业夫妇自然同意,林家也不会说什么。
林溪已出道十五年,是元君观的高功道长。
这世界虽然没有凡,但世人对道家都有那种玄幻的想象。
他们都想着,或许林溪诵经祈福,真能让王耀好起来呢。
在林溪的心里,什么清规戒律,远没有王耀重要。
于是她便住下了。
住在小院的偏房,和苏玄衣一起照料王耀。
林溪通医理,每日为王耀调配药膳,用道家推拿之术为他梳理经络,还为他诵经祈福。
苏玄衣则负责起居琐事,擦身换衣,夜夜守在床头。
可王耀的身体还是一天天衰败下去。
起初还能在院里散步,后来需人搀扶,走路都费力,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常常说着话就昏睡过去,一睡就是几个时辰。
王家人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
王守业头白了大半,背更佝偻了,王夫人终日以泪洗面,王辉也时常探望,可除了陪着,什么都做不了。
王耀每日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醒来时,时常望着窗外出神,看那几丛绿竹在风中摇曳。
他并不痛苦,只是觉得累,是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可他的心始终静不下来。
不甘心啊。
他还没画出想要的东西。
游历十年,他走遍了山河,画尽了万象,成了画圣,封了画仙。
可心里那片空白始终没有填上。
他累了,想回家,但他不是想放弃。
他以为回来歇一歇就好,以为回家之后能找到新的方向。
可现在,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再画了。
他隐隐有所感应,自己这怪病是修养不回来了。
已是大限将至,如那风中残烛,也许就只剩半年的工夫了。
他不想就这么躺死在床上。
太特么窝囊了。
……
这日午后,王耀挣扎着要下床,苏玄衣和林溪连忙扶他。
“我想,我今天想去画室坐坐。”
两人对视一眼,扶着他一步一步挪进画室。
画室里一切如旧,王耀在画案前坐下,手有些抖。
但触碰到画笔的那一刻,那股宗师气度,让枯瘦的身躯重新挺拔了几分。
他提起笔,蘸了墨,却悬在纸上,久久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