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一杯喜酒又何妨?当问心无愧才是。”
问心无愧……
林溪心中猛地一颤,眼神不自觉地有些回避。
一旁的苏玄衣端着茶盏,眼神里也是划过一丝古怪,甚至有点想笑。
“不说这个了。”
林溪放下茶杯,转移话题:“你们怎么来云霞山了?是来写生?白河镇离这儿可不近。”
王耀哦了一声,正色道:“不是写生,这次是来和姑姑告别的。”
林溪一怔:“告别?”
“嗯。”
王耀从怀中取出标注好的舆图,铺在桌上:“我要远游,少说也要数年,甚至十数年也有可能。”
“这是初步定的路线,第一站就来看姑姑。”
林溪看着那蜿蜒的墨线,心中一紧。
“远游这么久?”
她微微蹙眉,劝诫的话脱口而出:“小耀,你从未出过这么远的门,外面不比家里,路途遥远,山高水长,你刚成家……”
“姑姑莫要劝我啊。”
王耀打断她,笑容依旧,语气却坚定:“我爹也不想让我来,但我还是来了。”
他顿了顿,看向林溪的眼睛:“姑姑,还记得我们聊过顺势而为吗?遵从本心,认清并追随自己真正的方向,便是顺势而为。”
“我现在,就是在做这件事。”
林溪怔住了。
她沉默许久,终于轻轻点头:“……姑姑支持你。”
……
午后,用过简单的斋饭,王耀在观前空地支起画架,苏玄衣在一旁帮他研墨。
告别和写生并不冲突,既来了这云霞山,自然要画上一幅,才不算白来。
山岚缭绕,松涛如海,远处群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确是入画的好景。
他提笔蘸墨,笔尖落在宣纸上,游走如龙。
不多时,一幅《云霞山色图》便初具雏形。
山势雄浑,云雾灵动,松石嶙峋处笔力遒劲,烟云缥缈处墨色淋漓,意蕴悠长。
香客往来,见有人作画,渐渐围拢,随即啧啧称奇。
一些平日里也修行书画的女冠,也站在一旁静静观看,眼中满是惊叹。
“好画!”
“这山势气象,当真传神……”
“这山,这云,简直活了一般!”
其中懂画的香客更是满脸讶然,心中震撼不已:“气韵生动,意境已生……这是哪位大家?竟然这么年轻?”
正赞叹间,一位年长女冠缓步走来。
几名女冠见到来人,纷纷行礼:“清玄师叔。”
王耀闻声抬头。
来人约莫五十余岁,面容清癯,眼神温润,正是当年引林溪入道的清玄道长。
他搁下笔,笑着起身行了一礼:“道长好。”
清玄道长走到画前,仔细端详片刻,眼中露出赞许:“好笔法,好意境。”
她顿了顿,又端详王耀面容:“贫道看信士面善,是不是曾经见过?”
王耀哈哈一笑:“咱们确实见过,道长您小的时候,还夸过我的画有灵气呢。”
他顿了顿,收敛笑容,语气诚恳地又行一礼:“说起来,还要多谢道长当年引我姑姑入道门之恩,让她找到了自己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