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怕今后再也喝不上此等佳品,赵靖瑄一人喝了小半白玉壶。
红扑扑的脸颊看似有些微醺,清澈纯净的琥珀眼眸移到谢宁莞的脸上,只一眼便垂下眼眸,低笑道:“大军明日便要启程西疆,我是统帅,不可肆意妄为。”
大抵的意思便是他要去西疆戍守边塞,启程之事早便定下,不可改之。
谢宁莞蓦地起身,背过身走到窗沿,一言不发凝着窗外。
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飘雪,如柳絮般飞扬在大街上,百姓的发间,身上都沾上了些许白雪。
他们在雪中依旧叫卖不止,街边却无甚行人马车来往,萧瑟得像一座空城。
谢宁莞知晓西疆接壤着最是凶悍的部落族群,虽说他们不会无故攻打大辽,但飘摇不定的族群多为蛮横之徒,不可不防。
她不愿赵靖瑄离去,怕他此去会不复返,再也见不到他。
可她却不能太过自私,因为她肩负着守好大辽的重任。
纵观朝中大将,甘愿且有勇有谋,守好西疆的便只有他。
她吸了吸鼻子,回到软榻上,端起杯盏正要喝下,手中的杯子叫人先一步夺走了。
“可是渴了?杯里的凉了,再等片刻。”
暖炉上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的水壶被赵靖瑄拿起,他熟捻地往茶壶里加水,闷茶,然后倒出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
这个动作谢宁莞看了数载,从与他相识起,他便身怀泡茶的要领,只要有他在身侧,她喝的第一口茶几乎全出自他手,就连容欢当初也自愧不如。
“往后,你还会给我泡茶吗?”
谢宁莞素手握住茶杯,盯着泛起一圈圈涟漪的水光,呢喃问道。
如果赵靖瑄答应了,她想,这次她会自私一回,从朝中挑选一名谢琰的亲信大将,派他去戍守西疆。
赵靖瑄的心微不可查地紧缩了一瞬,只要稍稍细想,就能察觉出谢宁莞话中的意思,可他早已做好决定,遂狠下心来拒绝。
“燕王从小跟在顺亲王身侧耳濡目染,对泡茶之道应当要比我精湛许多。”
不知可否是外头的雪飘进来了,谢宁莞感觉后背发凉,似乎浸了一层水汽。
茶盏里的那圈涟漪好似荡到了她的心里,她的心湖颤抖不止,总也找不到平静的法子。
赵靖瑄扫了眼她茫然的表情,继续道:“燕王并非只通晓茶道之术,对瞒天过海的计谋也是运用得炉火纯青。”
“怕是容欢和福生都不知晓,他们乃是燕王派人所救,还有药铺,剑宝阁……都是出自燕王之手。”
谢宁莞慌乱地望向赵靖瑄,想要从他眼里看出真伪。
他一脸真挚,神情柔和得如同镀上了一层佛光。
她如何还能怀疑他话中的实情。
震撼之事不止于此,紧接着,赵靖瑄从怀里掏出了一枚桃花符,“帝王之心最是易变,你孤身一人身处后宫,若有一日他负了你,此兵符可叫你号令傲林山庄里的私兵,这般他总要忌惮上几分。”
带着他体温的兵符紧贴她掌心,谢宁莞眼里溢出了泪花,她欠了他实在太多,这辈子定是难以偿还。
自此一别,谢宁莞不知何时能再见他,临踏出门口前,她回头朝他莞尔一笑,如同初次相见。
她说:“你真好看,若能做我驸马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