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克罗斯青筋微微隆起的手背,毫无疑问,成年男人的臂膀,成年男人的手掌。
好大的房子,为什么不谈恋爱,不邀请美丽的女人或男人住进来呢。
和穆勒一样,克罗斯也是他认知中应该会早早成家的那一类。
他们俩都有非常标准、幸福的小中产之家。这样的家庭里长出的孩子最爱结婚生孩子了,因为他们自真心相信这一套叙事的幸福所在,和卡尔完全相反。
克罗斯的手停住,把勺子捏紧了,没想到卡尔会问这个,一时间甚至有点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我想喷就喷。”
他闷声说:“没有规律。”
卡尔轻易地放过了这一个话头,说好吧,询问他的卧房是哪一间——显然是想收拾一下自己,避免走错——然后就从他身边走开了。
不管信没信,他表现出相信来。
也是啊,克罗斯常常忽然用这种不耐烦似的态度对待他,而卡尔也总是选择举手投降,礼貌地不再追究,这多常见哪。
这让克罗斯感到幸福又悲伤。
幸福于卡尔是真的很尊重他,从不在他躲闪时硬逼。
痛苦于这种尊重有时像不在意的同义词。
因为卡尔不喜欢他,所以可以轻而易举地停止对他的探究,不在乎他说谎还是不说谎,只有他自己的心脏在无着落地蹦跳,唯恐被看穿,又难过于真的不被看到。
汤这么香,他低着头,感觉热气全进眼睛里,要化成水再流下来。他闻到了从自己的衣服中冒出的香水味,还有淡淡的热气带来的咸的汗味,混合成狼狈的味道……
这衣服确实很热,站在锅旁边就更明显了。
他好讨厌这样的自己。
他不再是顶着青春痘,做什么都无力的十八岁了,他真的不想要回到那样的过去。
可他在卡尔面前,仿佛就是永远都长不大。
永远局促,永远狼狈,永远可笑。
一双手关掉了火,然后虚空挡住了他的眼睛:“怎么就这么看着?眼睛不痛吗?”
卡尔有点惊讶,也有点心疼,捧着他的脸转过来:“都熏红了。”
克罗斯明明恨不得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手掌却抬起来轻轻推开他的手腕,把脸侧过去:“别这样,我没事。汤快好了。”
“给你拿了衣服,放沙上了,就在客厅换算了,省得上来下去的。”
卡尔也不生气,转而虚空感受了一下他的体温,哭笑不得地问:
“你不热吗?”
“……不热。”
克罗斯没想到他是去替自己拿衣服,又是心里忽然有点跳跃,又是更苦恼了。
到底什么意思?
卡尔已经做出太多他平时根本不会做的事了。
可就算这样,卡尔也还是哦一声又要扭头走,又不知道要干嘛去。
走走走,都在他家里了,为什么卡尔还是动来动去的。
就不能……就不能一直看着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