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切洛蒂不自在到后背上冷汗都冒出来了,看到两人面无异色地离开,他整个人脑袋都痛了,小声地抓住周围仁询问:
“卡尔去哪了?”
卡尔在晒着太阳喝热可可。
没放太多糖的时候,可可其实是苦涩的,不过再苦也比咖啡好,卡尔不想在起床时喝咖啡了。
其实他不喜欢咖啡的味道,每天都喝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到提升注意力的时候了”
——这样一种信号。
工作是苦涩的,这就是咖啡释放的讯号。
它是需要打气十二万分精神全力以赴的,哪怕训练也一样。他已经用这样的状态生活了最起码十五年,从他第一天意识到自己的身上负担着生存压力、负担着妈妈和妹妹时,他就再也不能把踢足球当成纯粹享受的事了。
他必须不断拿出最好的自己,而那一点都不舒服,就好像一台机器一直要开到满档运转一样。钢筋铁骨电力驱动的东西不会累,但会在磨损到一定程度后就坏掉,人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实际上也差不了多少。
无所谓了,从今天开始,上班就当小操场踢球玩吧。大不了被别人当成拿了奖就立刻心态松弛状态下滑晚节不保,那也蛮好的。一个球员一生里得捅过多少篓子,最后能风光几个赛季就不错了,而大家却想不起来任何一个卡尔重大失误的时刻。
他不得已的稳重,也是他最痛心之处啊。
卡尔真希望自己也当过无法无天、乐观笨比的小屁孩。他就连17岁进拜仁进国家队时都没骄傲得意过,而是一直战战兢兢,深思熟虑,唯恐无法回报权威人士们对他的看重和期许,唯恐自己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
唯恐失败,唯恐被责备……活得真够累的。
现在他已经取得了一切,没有办法再回到过去,去品尝甘甜,去告诉自己“你真的很棒,很了不起”
了。
但卡尔希望从现在开始他别再这样,别的小孩子也不要再这样。
他把剩下的一点点可可倒进下水道,杯子甩干后扔进可回收纸张的垃圾桶里。回到更衣室里带队训练的他就像不知道刚刚赫内斯和鲁梅尼格来过似的——因为他不在,市场和营销部的工作人员甚至假模假样拍的照片都不能用,一张张苦瓜脸看着他——微笑着让大家出去训练了。
“别这么”
外贝外有点心疼赫内斯,不太高兴地和他说:“拿了奖真是不得了了,卡尔,这又是闹得哪门子的事?”
卡尔轻而易举地弹回了他:“我又没在更衣室里拉大家一起签字!主席都没找我,没找我不就是不要紧吗,别替他们操心。大家动作快点,训练前整这些,时间都耽误了。你们在这儿磨磨蹭蹭是不是就想着把第一节课混成只剩半小时?”
大伙哄笑起来。
外贝外吃了个钉子,也不生气,反而嘻嘻哈哈地说:“好好好,我知道了,你是嫌训练前来看不够面子,放心吧,肯定还有一箩筐的事等着你呢,你现在叽叽歪歪的不高兴,到时候可别嫌烦!”
卡尔:……
不是,这光自洽的逻辑是怎么来的?
他真就单纯不想见赫内斯和鲁梅尼格,让他们俩丢脸也无所谓。
算了,算了,想到这个赛季一直都是这么乱七八糟、老天和自己对着干的,卡尔摇摇头,也不多想了。今天在训练里他额外多关注了一些年轻球员,在他们做得有不错的地方就立刻鼓励,休息时还把安切洛蒂的糖果盒掏空了,奖励给了他们。
像J罗这样好不容易伤愈回归、脑子依然笨笨的外籍球员也算小孩子吧,卡尔也给了他两颗。
然后理直气壮地顺势剥开一颗,扔进了自己嘴里。
J罗还傻乎乎地灿烂笑了起来,他倒是没那么馋嘴啦,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是单纯为了糖牵动注意力,可能只有安切洛蒂一开盒子傻了眼的悲伤和卡尔居然在训练里嘎嘣嘎嘣咬糖果了的快乐是真实的(…)
真正微妙的事只在于被卡尔关注是绝对的好事情——而且冬窗已经开始了,果然像卡尔说的那样,拜仁完全没有把他送走的意思,他伤势恢复到能做有球训练的水平,就让他又回到俱乐部了。
J罗情不自禁地想把脑袋往卡尔肩膀上靠,以此来表达尊重和亲热。但他感到可能也就那么十八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又一下子清醒了,乖乖地拿了糖说了谢谢,就坐到一边去喝水去了。
一直在替补席上当悲伤小幽灵的球员们今天算是一下子找到存在感了,不光是球员们一直在看他们,场边的助教和教练好像也给他们多了很多关注。
有的仁激动得红光满面,越表现起来,很快就引起了球员暗搓搓的不满和挤兑——他们在抢圈训练时自地分成熟练小组,不带边缘人玩,就连穆勒都默认着没搭理小年轻;也有的仁在这种关注下反而越瑟缩,更放不开、不敢踢了,还不如平时呢。
卡尔现小格策踢得还不如刚入队的时候了,在球队这半个赛季,他不仅没有长进,反而还下滑了。
年轻球员这一会儿是涨球期,有可能是因为一直没比赛找不到状态,也有可能是训练里不太被关注也不太受要求,差不多不犯错就行了。
毕竟他再拼命训练也得不到上场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