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成了一个完全由世界的期待塑造而成的完美标本。
也许这才是掌声这样震耳欲聋、鼓掌起立的人群眼含热泪的原因。
卡尔想,我付出的所有所有,忍受的所有所有,到头来就是为了做一个标本吗?是吗?这就是我吗?不是吧?不是,对吗,不是吧!我真蠢,真的。
大彻大悟的时刻,他忽然感到过往三十年生命被他一直捐献和浪费的苦楚,那样强烈,强烈到无法用任何话语去表述。
卡尔终于如大家期待的那样流下了眼泪,亲吻奖杯,应当是太累了吧。
所有感觉到最后,就像有个女孩穿越到陌生古代女人的身上,一直不懂自己是谁,直到被带到烽火高台上,被喊了褒姒似的。
笑一下蒜了。
人生也太幽默了。
果然只是累了,大家看到卡尔很快就笑了出来,眼角挂着泪,在特写镜头下猛然鲜活得令人目眩神迷。
什么珠宝,什么手表,通通无所谓了,没有什么比这张脸更闪耀。
观众们全都被感染得不要不要的,掌声越响亮。
在整个金球奖的历史上,都少见这样漫长不息的鼓掌。
大家想,幸好,这是一个苦尽甘来、应有尽有的故事。
巴拉克在电视机前看,也是泪光点点。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被卡尔掏走了,却也充满了温柔悲伤的满足。
就好像倾尽一整个宇宙,来换一颗红豆。
卡尔笑了,他也就情不自禁地,由衷地笑了。手指放到电视屏上,轻轻抚摸他闪闪光的眉眼,抚过他手腕上露出的一截旧表,在黑暗里,默默无声地拥抱住电视机,整个人都环上去。
第131章大卡
三十岁生日这天,卡尔是足坛又一位大满贯得主。
金球奖的奖杯放在屋里头,他还没替它置办一个展示柜,所以它显得有点无措,像个大光头一样待在餐桌上,宛如迎宾小球似的,迷茫地微笑着。
他佩戴队长袖标,坐享顶薪,高层依赖他,队友信任他,对手钦佩他,球迷爱戴他。
他是世一卫。
但他正在收拾行李,打包东西,准备在雪花飘落的静谧平安夜跑路。
天色差极了,但这正是圣诞节的氛围。平安夜是静悄悄的,只有教堂的钟声在城市里回荡。
除了勤劳的亚洲人开的市或餐厅,大部分商店都关门休憩了,车辆不再在街道上匆忙穿行,而是停泊进家里。
只有很多中东面孔的移民司机全部排班上岗了,维持着城市基本公共交通的秩序。
每一个房子都亮起暖黄色的灯光。富有或贫穷,快乐或郁闷,每个人都在家里换上宽松的毛衣和厚袜子,坐在或高大奢华、或歪歪扭扭的圣诞树下整理礼物,试图把它们堆出一个更漂亮的样子,好在明早让家人开心。
卡尔没有装饰自己的圣诞树——他甚至没去买,还是银行送来的,银行在给很多大客户家里送圣诞树,自然少不了自己的股东们。
而这棵树现在还在外头的寒风里抖,倾斜着倒塌,靠在墙上,卡尔没把它拖进来。
卡尔也不想放礼物,拆礼物。
卡尔只想拖着箱子出走。
去哪里他也不知道。
他不想要开车,开车给人一种可追踪、可辨认的感觉,他只想捂住脸,往火车车厢里一蹲,
他甚至连票都没买。
但是……他就是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