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给穆勒打电话,短信,再去他家敲门,卡尔一边确信着,一边微微颤抖动不了。
来接他的乌尔里克看他坐在后座上呆,询问道:“怎么了?还是直接回家吗?”
“托马斯最近怪怪的。”
说话仿佛也是有惯性的,和弗莱克医生讲了许久,面对乌尔里克时,卡尔也难得能说出问题了。
“这就是让你烦心的事?难怪呢。”
乌尔里克惊讶中带着一点喜悦,喜悦里松了一口气,而后立刻燃起了很高的斗志:
“也许我能帮上忙。能仔细讲讲吗?你们又吵架了吗?”
卡尔反而有点愣:“……你觉得我心情不好吗?”
“倒也没有很糟,但我知道你不太开心。”
乌尔里克轻柔地说:
“而我不想像以前一样逼问你……你愿意主动和我谈起来,我真开心,卡尔。你已经很久没向我要求过什么了。”
卡尔总觉得乌尔里克太逼迫他,却忘了他有很多事情也可以让她帮忙,极大地减轻自己的负担,却从来都不联系她。
接送他看医生的事她原本根本没必要亲自做的,却还是亲自做。他们早过了下属和老板表忠心那样的阶段,乌尔里克是纯粹的关心他,想要陪伴他。她小时候最知道一个人独自进出医院是什么样的感觉,就绝不想要卡尔在这样的时刻是孤单的。
穆勒在晚上八点多收到快递——这一看就是昂贵的临时人工一对一送的,但凡是个正常包裹都不会在这种休息时刻到达。
他差点都要去洗漱了,略带困惑地站在门口签收了他,一低头看到寄件人的一瞬间心脏就颤动了起来。
卡尔只给他写了一张卡片,约莫是因为不管在手机里什么,穆勒都不回复他。
薄薄的它被放在信封里,穆勒捏着,像捏着薄薄的心脏一样,穿过门廊,客厅,楼梯,从客房门前走过,走进主卧,关上房门,拉好窗帘,把所有灯都打开,又把所有灯都关掉,只留下一盏小台灯,闻了闻它的味道——真的有点卡尔的味道,这让他的手掌微小的颤动变得更明显了。
明信片上印着两匹小马。
“早安,早安,早安,早安,早安。”
“晚安,晚安,晚安,晚安,晚安。”
背面是卡尔漂亮的,像金色长河一样会倦怠流淌的字迹。
他们漏了五天的问安。
卡尔不爱他。
但卡尔不爱他吗?
其实穆勒明知道卡尔肯定是不知道他的爱,他的告白,他们那个稀里糊涂的亲吻的……如果卡尔知道的话,他就不会这么做了,他对穆勒才不会那么残酷,从来都不会。
穆勒忍不住这样想,只是因为他太痛苦了,也太嫉妒了。
原来不是男人不行,只是他不行。
他们已认识快二十年,相处十三年了,但卡尔从没对他有过一丝一毫的爱恋。
他能怎么办呢?他要继续伤害卡尔吗?就因为自己不被选择,就因为命运在他们中间摆弄。
可他已是最好的朋友,一步之遥,最好的朋友。
穆勒把脸埋到掌心里,失声痛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