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蠢?”
穆勒把自己的鼻子按成猪鼻子,眼珠子乱转,伸头凑到他脸下面给他看:“像这么蠢吗?”
“好烦啊你。”
卡尔轻轻说,有点想抬起手揪他洋溢着欢喜的脸,但又一点力气都没有:“不和你说话了。”
他又提醒穆勒:“你睡觉去。”
“?不是不和我说话了吗?”
“你真的烦呢——”
“说第二句了,这个规矩完全作废了……你怎么不来揪我啊,kar1i。”
卡尔没力气。
穆勒的温柔让他强烈涌动的羞耻和自恨软化了下来,现在变成悲伤了。
尽管他最近哭的次数比过去一年加起来还多,但他并不是善于流泪的人。眼泪只有在他崩溃时才会流淌出来,但凡他是可以自控的,他都不会哭。
他往沙里躺下,扯过毯子盖住自己的脸,忽然想到他甚至没能吃到胡梅尔斯给他拿的那个布丁。
如果现在有布丁吃就好了。
如果他没干这种蠢事,大家都开开心心地被哄回去就好了。
如果他可以像从前一样在穆勒面前总是温柔可靠、会和他一起开心说笑话、为了他的鬼脸哈哈大笑……而不是躺在沙里支离破碎、叽叽歪歪,就好了。
“我不喜欢这样。”
与其说是他想和穆勒说什么,不如是他堵在嗓子眼里的话被挤了出来:“我讨厌……”
我讨厌自己。
“我喜欢这样。”
穆勒说:“感觉像我刚进队那一会儿,我都快把教练磨疯了他才同意我们俩住一个房间,你那个时候也这么窝在沙里,我闹你,你就不理我,把自己盖起来。”
卡尔愣了一下:“才没有。”
他的毯子被扯开了一点,穆勒的脸浮现在他的视线上方,憋笑的眼睛在暖光的照耀下闪闪亮:
“我连扯毯子都是扯这个位置!一点都没变!因为你不会拽着中间。”
“我以前才不像现在这样。”
卡尔还是难以置信。
“现在是哪样啊,我的好先生?你到底讨厌自己哪里?”
全部。
卡尔现在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虚假的,可恶的,可悲的。
在一切鲜活真诚的人和他们真挚旺盛的情感链接需求面前,他的可悲就上升到了一种近乎荒诞的程度。
穆勒谈论从前的他也是如此,他觉得像在听一个不存在的故事一样。
“我才不会……我为什么不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