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斐笑了笑,若有所思,“他喜欢让人费劲力气之后,倏然现自己用的力气全然反过来了。不止要让人白费那些力气,甚至还要人越费力,越努力,越讨不得好。”
这种越努力,离目标越远的感觉……委实是……煎熬。
那等拼尽全力终于得偿所愿的甜总是比寻常唾手可得的果子甜的多了,世人也多喜欢看那拼尽全力的纵身一跃,偌大的付出之后终有回报的故事。
温明棠想起她同汤圆、阿丙他们最常挂在嘴边的愿望——劳有所得,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人性……是受不了如此巨大的、倾尽全力的付出之后没有回报的。”
那英年早逝的诗人,有‘诗鬼’之称的李贺那句“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也不知触动了多少人?温明棠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看着那地狱魔头用自己的种种手段,‘来煎人心’‘来煎人志’,待到人的心志被尽数煎熬殆尽之后,终是只余一具提线木偶似的傀儡躯壳。
那对一出生便境遇迥异的孪生子,牧羊汉受到的煎熬是那物质的搓磨,受的是实打实的皮肉之苦,吃百家饭长大,而另一方,受的则是这天底下最甜蜜的糖。
原本以为受苦的只有牧羊汉而已,却不知那些蜜糖里早被人下满了‘蛊’,如今吃下的每一口蜜糖未来都有偿还之时。
原先同情牧羊汉的,眼下再看陛下的遭遇,竟也觉得比之好不到哪里去。
“牧羊汉的苦,众人能感同身受;陛下所谓的心里苦,常人只觉得矫情。”
温明棠说道,“即便知晓了魔头的算计,也知晓陛下那些‘过’的举动是有缘由同出处的,却依旧让人觉得矫情。”
一方面旁人能清楚的知道陛下被‘温水煮青蛙’的养熟了,另一方面,即便知晓,也依旧很难对他受的所谓的‘苦楚’生出同情之感。
“因为众生平等,过得好不好,世人眼里的评判是一样的,陛下这些年过的,实在同世人眼里的‘不好’无缘。”
林斐想了想,说道,“我年幼时圈子里曾有个三代单传的家里宠的不得了,有一回生辰时家里人忘了,那三代单传哭的声嘶力竭,痛苦的歇斯底里,甚至……最后直接心悸到了昏死呕血的地步。”
“身体的昏死呕血骗不了人的,可见他当真是‘痛苦’到了极点。”
林斐说道,“可旁人看着……很难与之共情。”
痛苦的感觉是真的,而且到了极致的地步,可就是……让人觉得矫情。
“这般下去,一个众人眼里愈矫情的陛下……会逐渐失了周围的人心吧!”
温明棠看向林斐,说道。
林斐“嗯”
了一声,垂眸:“要真是如此,不管他最初怎么想的,到最后,不管是他自己愿意还是被周围丧失的人心所迫,好似……都只有那一处庇荫可去了。”
“吃他手里的饭还真不容易。”
林斐重复了一遍温明棠先时的话,眼神凝重,“真是……来煎人寿。”
这般‘矫情’的痛苦之下,人哪里能活得长久?
“所以,很难跳出来吗?”
温明棠认真的想了想,问道。
“忠义之士一命换一命,忠言逆耳,以自己的性命血谏陛下回头,做的是这世间最正义不过的事,且是真正的忠义之举,可换来的只有陛下的不理解,以及愤怒之下反而杀了那出声直言的忠义之士。”
林斐说道,“忠义得不到应有的回报,甚至还反被救助之人害了性命。”
“好心当成驴肝肺,东郭先生与狼,农夫与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