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磨刀石,便注定了会直接出现在魔头的眼皮底下,少不得要吃些苦头的。”
阿曼说到这里,幽幽道,“我只盼最后的结果能对的起他吃过的那些苦头。”
一同长大的孩子,他显然是知晓那个爱哭的阿棋是个什么样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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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当年被抛弃的若是陛下,也会是个如阿棋这般爱哭又有些良善、单纯之人。”
阿曼说道,“我听我兄弟陈锦说过陛下年少时是个什么样的人,其实也能从那些‘何不食肉糜’的体贴中品出几分陛下的底色,可终究是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境遇不同,结的果也截然不同。”
那被金椅子宠坏的陛下同自小吃过苦头,知晓不能浪费的阿棋终究成了不同的模样。
“眼下既不用走了,先生要做什么?插手骊山之事?”
阿曼试探着问道。
‘先生’摇头:“不必插手,不虚美也不隐恶,”
他说道,“人为插手到底太过‘匠气’,一个不虚美不隐恶的陛下才是真正的他。”
“可他身边有两个‘瘟神’,”
阿曼想了想,说道,“有那两个人在,必会扰到他的决策。”
就如相府大人那一出帮忙的抉择依旧如石子落入深潭,未见什么水花一般,那两个瘟神显然开始‘起作用’了。
“所以我说不必插手,那‘瘟神’由他而起,也当由他而终。”
‘先生’说着,反问阿曼,“骊山的兵马都在他手里,他要杀那两个‘瘟神’是什么困难之事么?”
阿曼摇头:“一句话的事。”
“所以,不是他杀不了,而是不想杀。”
‘先生’说道,“这是他自己的因果孽债,合该自己承担,如此……才公平。”
“那金椅子已经把人宠的自己为自己开了个后门,眼下我等再如相府大人那般帮忙,这后门只会越开越大。这等因果,我不会承担。众生平等,我没有替他承担孽债同恶果的义务。明知纵容的后果却依旧去做,这同样也是恶。”
‘先生’平静的说道,“更何况,那些年他难道没被教导过该做个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吗?”
想起御书房里那些书,再想起草地上‘先生’口授,让他用树枝写、念、背的书,阿曼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说道:“确实不该再惯着他了,可大抵是因为陛下的身份,叫人还是下意识的惯着他。”
“权利如同春药一般,是能蛊惑人的。”
‘先生’听到这里,笑了,他说道,“这蛊惑是在方方面面的,不止会让人下意识的听从,还在他犯了错之后,人总会下意识的去纵容和惯着他,这把金椅子早已修炼成了气候,自带‘蛊惑’的妖术。且这蛊惑的妖术对那等忠君的,良善的,用处更大。”
阿曼想到那相府大人的动作,虽说此举看出了相府大人的品行,可凡事皆有两面,‘先生’说的金椅子已成气候,蛊惑旁人纵容金椅子上之人也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既享了金椅子的好处,那这金椅子的蛊惑之能,好的有如相府大人这般主动帮他抉择的,坏的有如那两个‘瘟神’靠近,旁人想杀都杀不得的,这些既都是金椅子的蛊惑,自不论好坏都是需要坐椅子的人自己来驾驭的了。”
‘先生’说道,“别忘了,强行救驾的善行未必会引来善果,因为评判善行的不是‘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天公,而是那被救驾之人。”
阿曼点头,若有所思:“我虽觉得阿棋单纯良善,可一想他若是同陛下换一换,未必不会被这把椅子所蛊惑。”
他说道,“如此一想,看那骊山陛下的所作所为,又觉得没什么可嘲笑的。不过是个被宠坏了的普通人罢了!”
“是没什么可嘲笑的,可问题是过去的福他已经享了,那些年你同阿棋在草地上放羊时,他在享福。”
‘先生’想了想,做了个比喻,“他过去吃了很多糖,终于将身体吃出了毛病,而后面对不吃糖的寻常人,他气急败坏的质问道‘有什么好笑的?换了你们,吃那么多糖,难道会没病?’”
换一换,阿棋同陛下或许都一样不假,可问题是时间一直在往前走,那些年的事确确实实发生了,那些糖已经吃了,且还融入了骨子里,深入骨髓,如何还能回到未吃糖之时?
有些福既然已经享了,自然便要付出代价。
就如如今的阿棋同陛下终究是养成了不同的性子一般,不可能回到过去重新调换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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