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岁刚定下时说好的是一百二十八抬,到了年末,主动表示六十四抬就成了,前几个月说六十四抬不必装满,今日突然过来说三十二抬就成了。”
林斐说到这里,也忍不住笑了,“还道若是没备齐的话,他们可以补齐。”
“我母亲都被王爷王妃的话逗笑了,直道不必这般仓促,他们却拿着帕子直擦汗,道‘要的要的’。”
林斐看温明棠在笑,忍不住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道,“他们在惧怕。”
“胆小谨慎的性子,虽一辈子并未做出过什么过人的基业来,可到底是疼爱女儿的。他们想让郡主提早入了林家的族谱,做那林家人,想必也是怕自己一家被牵连到。”
温明棠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问,“郡主呢?那一百二十八抬都成三十二抬了,说出去怕是会被人笑话‘仓促’吧!”
这‘鼻子灵敏’能看得出的人不少,届时那‘仓促嫁女’之举,必会让那个打出生起就在父母庇护呵护下长大的郡主受到从未遇过的诽议同嘲笑的,嘲笑她‘上赶着倒贴嫁人’来着。
“她想自己来补。”
林斐坦言,“郡主从出生起便未缺过银钱,那银钱多少于她而言感触不深。倒是那圈子里嘲笑的面子之事于她而言感触更深些,是以她想自己补足了来充个门面。”
“你大哥那人……便是对你都有种时不时的愧疚感,这等愧疚感十足之人,对女子,尤其还是自己妻子的女子想来更是不肯用那女子的东西来充门面的。”
温明棠说道。
“不错,我大哥怎么说都不肯。郡主也急了,知道我大哥不贪她钱,可她要的是那面子。话说到这里,我大哥脸涨的更红了,怎的说就是不肯让郡主自己来充门面。”
这两人之间的事,众人都知晓,也知晓对方没有坏心思,可偏偏就僵在那里了。
“王爷王妃急的跳脚,想私下以我大哥的名义去填那嫁妆,可于我大哥而言,拿王爷王妃的同拿郡主的没什么两样。”
林斐说道,“可偏偏我爹娘这里的嫁妆能现备的早已备妥了,可有些东西,不是我爹娘肯不肯给的问题,而是时候不到,拿不到的事。”
“譬如嫁妆里那各地绣娘备的屏风,那几身刺绣繁复的金线嫁衣,还有同那出海商人谈妥的,定下的要今年头一等的珊瑚,有些东西,注定是要等的。”
林斐说道,“我大哥也知晓缺的是什么,听着听着就开始掉眼泪了,他道都怪自己没本事,按理说是自己娶妻,这些东西当是自己出的,偏偏都让父亲母亲来操心了,他说着又开始愧疚了,觉得自己不如我,那么大的人了,娶妻生子还要父亲母亲操心……”
温明棠饶有兴致的听着,看了眼林斐身上的绯色官袍,她悠悠道:“便是你这般的神童探花郎,这个年岁要筹足聘礼里的那些东西,撇开那些歪门小道,走大道的话,顶天了也就是你这般的了。”
她说道,“有些东西甚至不是钱的事,而是需要时间的。哪里是说拿的出来就拿的出来的?”
林斐点头,“是啊!”
他说着,看向温明棠,“这一次,我没如往常那般安抚他,而是起身离开了,随后留下赵由,让赵由带话母亲道这个我实在是帮不了忙。毕竟他那里从简的婚事于你我二人而言都是不可能做到的奢靡程度了。”
“那金线嫁衣、什么头等珊瑚摆件都不曾出现在你我的考虑范围之内,如此婚事而产生的委屈情绪还要你我来出面安抚吗?”
林斐摇头,握紧温明棠的手,说道,“我知晓大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可那些他们要讲究的‘体面’于你我而言太远了。要安抚也该是更‘体面’之人来安抚他们了,而不是让你我这等还远不如他们‘体面’之人来安抚的。”
“我说他们真要觉得不够’体面‘的话可以同我的亲事比,拿你我二人当绿叶来衬托一番,便会现他们已备的足够’体面‘了。”
林斐说道,“就似那高高在上的贵人拿没穿到最时兴的衣裳互相比较,觉得穿着前几个月时兴衣裳的自己比起同为贵人之人委屈得很……唔,这也就算了!偏还要让那才吃饱穿暖的寻常百姓来心疼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