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厢同样起身离开的刘元等人路过台面时目光顺带往这里扫了一眼,只见那玉白的瓷盘中,两只全须全尾的鸡腿围着一只倒扣的小碗放着,这么个特意在中间扣个小碗的蒸炖法叫刘元等人看的新奇,脚下不由慢了慢,而后见温明棠将鸡腿拿起放入一旁的盘中,那厢洗完手的阿丙已开始撕起了鸡腿肉,温明棠则隔着布一把将倒扣的小碗拿起,却见那倒扣的小碗之下露出了蒸炖出的鸡汤。
这搬隔水蒸炖的鸡汤真是一看便叫人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一看便知是个鲜的。
“原来那倒扣小碗是这么个用处。”
魏服说着,看了眼那汤头,“蒸炖时便已将鸡汤盖住了,免了寻常蒸炖后想要分离这肉与汤的麻烦。”
一旁切了些黄瓜丝当配菜的汤圆点头,切完配菜又开始接了阿丙的活计用酱、芝麻油、盐、醋外加一勺那蒸炖出的鸡汤将阿丙撕碎的鸡腿肉拌好,放入碗盘中,又撒了把芝麻于其上,其中一份还特意淋了勺熬的颜色通红的红油辣子,显然那一份是林斐的。
趁着摆盘的功夫,那厢的阿丙又拿手绝活的煎了两个蛋,而后将米粉,汤头,配菜、拌好的鸡腿肉一一装入食盒,交给赵由。
本是只想看一眼的,可大抵是那吃食的魅力实在太大,脚下不知不觉便走不动道了。直到赵由拎着食盒离开,刘元才咽了咽口水,说道:“你等这个临时做的朝食瞧着也好吃,不比我等吃的逊色。”
“如此吗?”
温明棠忙完正在擦手,闻言笑着说道,“等下回再吃鸡汤粉时,就这般做来,刘寺丞当不用等多久便能尝到的。”
刘元点头“嗯”
了一声,又看了眼一旁那方才蒸鸡的盘同倒扣的小碗,‘咦’了一声,说道:“还真有意思!竟能想到这么个方法。”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蒸炖吊出的鸡汤亦是如此,”
温明棠指了指那瓷盘,说道,“乍一看上去那盘是平的,可若真是完全平的,盛在里头的菜但凡带点汤水的端着走几步指不定就要漏出来了,所以那盘子中间定是比两边要凹陷一些的,蒸炖出的鸡汤自是往中间流了,而后由小碗扣住不倒流回去,这个道理……不复杂的。”
“是不复杂。”
刘元说着看了那大白瓷盘一眼,说道,“只是肉眼看不出来罢了。”
不过看不出来并不代表不存在了,那些被小碗扣住的鸡汤就是最好的证明。
……
好在赵由这一趟不是白跑的,看着提着食盒出现在两人面前的赵由,饿的有些顶不住,已吃了块糕点垫肚子的长安府尹停下了正同林斐说的话,看向赵由,说道:“还好大理寺公厨不用我等等上半个时辰、一个时辰的熬汤功夫。”
说罢这话,他便忍不住摇了摇头。
长安府衙的公厨师傅这话倒也不算完全推脱,熬个鸡汤确实要这些功夫的,只是……既是厨子,会的自也不止一种菜肴,手头有什么食材做什么食材也是常事。可特意用熬鸡汤费时这个来推脱,显然是公厨师傅不想接这个活了。
“也是你我去晚了,虽离朝食时辰结束还有一刻的功夫,可他贪懒,不想接这突如其来的活计也不奇怪。”
长安府尹说着,想到公厨厨子卡着点当值,卡着点离开,既觉好笑又有些无奈,“其实也是人之常情,若非真的喜欢,谁乐意在做活的地方逗留的呢?”
不过大抵也是因为只是将它当成一门挣钱的手艺,并没有那般喜欢,做出来的菜便总是那两三样,也懒得改进,人吃久了,总是会腻味的。
这世间并不喜欢自己眼下行当的人多的是,岂止一个公厨师傅?似他们同僚之中都有不少这等人的存在。
低头看向面前的朝食,一面学着林斐的样子将米粉倒入汤粉之中搅拌,一面听赵由嚷嚷着‘不知道温师傅他们怎么做的’,而后将那瓷盘中扣小碗的事说的详尽不已。
抬头看了眼一本正经‘不知道’却阐述详尽的一根筋赵由,实在没忍住笑了两声之后,长安府尹夹向那拌好的鸡腿肉,送入口中之后眯了眯眼,道:“确实鲜!想来那被扣住的鸡汤增味不少。”
说着,又看了眼正低头大快朵颐的林斐,“不复杂,只是肉眼看不出来罢了。”
说罢,也不说话,开口吃了起来。
到此时才吃上朝食又怎可能不饿?本就饿了,外加一份鸡汤米粉做的又是如此美味,两人自是很给面子的吃了个精光。
待到吃饱喝足,又喝了杯茶润完口之后,长安府尹方才开口,重复了一遍自己方才的话:“不复杂,只是肉眼看不出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