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瘟神却觉得自己委屈极了,道自己自来这个家里便不吃他半粒米粮,每日悉心照顾他,这般大的照顾之恩他这白眼狼竟想赶他走?”
周夫子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瘟神嚷嚷着年轻人实在没良心,连日的照顾之恩他不思报答也就罢了,偏还要赶他走,让他没了供奉,岂不等同害他性命?简直太过分了!他威胁年轻人道自己要去神、鬼两界告官,告他恩将仇报!”
“瘟神只是想求个活命而已,这年轻人怎的就不肯容他呢?”
子君兄接话,而后实在没忍住笑了起来,“我等也同这瘟神一样,只是想求个活命而已,那天子若有需要,我等也是愿意肝脑涂地的为他出谋划策,尽心竭力的为他做事的!”
“那瘟神一旦离开那年轻人的身体就要死了,他为活命,自是不愿走的。可那年轻人被瘟神沾上,也要死了,为了活命,自是想赶瘟神走的。”
周夫子说道,“且那年轻人是当真享受了瘟神的照顾,拿了人的好处了,这要当真将那瘟神当成寻常人,便是去长安府尹这等为民请命的父母官那里,都是瘟神在理,年轻人享了瘟神的好处恩将仇报!”
“可长安府尹不糊涂,当然不会把瘟神当成寻常人。”
子君兄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看了眼主殿的方向,压低声音说道,“还好陛下眼下还糊涂着。”
“事出突然,他自是还没想那么多,待到冷静下来,未必不能反应过来。”
周夫子说道,“这位真天子事先从未想过自己还有一个兄弟这等事,眼下被这等突然之事打懵了,正是头昏脑胀、昏招迭出之时!”
“我也瞧出来了,他眼下头昏的厉害。”
子君兄点了点头,说道,“不过也不奇怪,如此突然之事,他虽聪明,却显然还不到大智的程度。除却脑子够不到那大智的聪明,更重要的是阅历太浅,实在何不食肉糜的厉害,被人耍的团团转也不奇怪了。”
说到这里,两人对视了一眼,笑道,“怕这天子一生中最难堪最蠢的也就是如今这时候了。”
那天子若是还能重新回去,自是一番搓磨之后长进不少;若是不能回去,那这位天子的一生也快到头了。
“那放羊汉眼下虽占住了龙椅,可于朝中多数人而言,他根子上就是错的。”
周夫子说道,“他是被宗室扶持起来的,于朝中多数人而言,单这一点就几乎等同他的死穴了。”
之所以说是“几乎”
……
“那放羊汉若是能让群臣看到一个真正英明的君主未必没有转机,”
周夫子想了想,道,“那时,这宗室扶持的缺点他自己便能解决了。”
“至于陛下这里……只要不是昏招太多,外加那放羊汉若是本事不济些,那朝臣还是站在陛下这边的。”
子君兄说到这里,顿了顿,忽道,“这不就成了两个天子摆在那里,让群臣来选择更英明神武的那个当皇帝吗?”
“这倒是难得!”
周夫子说着,忽地低头看向自己手里那本话本,“突地觉景帝当年好似也同这个差不多啊!”
“原以为陛下是天底下运气最好之人,一出生那皇位就是他的,甚至他读书稍用功些还会被人用尽各种法子使劲夸赞!我还当他这饭碗真是金子做的,熔不掉,不成想却是虚晃一枪,他继位容易,可要坐实群臣眼中‘嫡长’的身份却不容易。”
子君兄看着那话本上的‘羊肠’二字,说道,“景帝无后,先帝也只是景帝从宗室中挑出来的罢了,可说是天上白白砸下的大馅饼。原本以为这白白送上门来的皇帝经过先帝一代当是已足够稳当了,却不成想在这时突然杀了个回马枪。啧啧,这白白送上门来的好处果然是不能轻易拿的啊,人都死了多少年了,突然回魂了。”
“我看中元节那日鬼门或许是当真开了,那景帝的一只脚从鬼门中伸了出来,横插在两个双生子之间,就这般突然横插了一脚。啧啧,这位英明神武的景帝的好处果然是不能随意拿的。”
周夫子唏嘘道,“如同民间野史中说的那般,这位景帝人聪明、也英明极了,却偏偏有个特点——小气的很!见不得人能白得好处!见不得人天生命好,喜欢捣鼓些波折出来叫人莫名吃些苦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