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介意劝说一番,让温秀棠也不要走这条路的。可怎么劝说都是无用的,因为不亲身经历过一番是阻拦不住那所谓的‘一厢情愿’之人的。”
杨氏族老说着,指向屋中瑟瑟抖的露娘,“她这个事是突然想起来的,我且问你,若她此时是那郭二郎的夫人,日子过的花团锦簇的,还要同郭二郎后院那群美人争艳,你说,她会想起这件事吗?”
心腹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说道:“属下觉得她永远想不起来的。”
“因为她要用这张自己此时瑟瑟抖、惧怕不已的死人面争宠,这张死人面是她最不能失去的至为贵重之物,保护、珍惜还来不及又怎会惧怕、警惕和反思?”
杨氏族老笑着说道,“所以,我若是温玄策,不介意做那个啰嗦的好人的。毕竟问心无愧在我,什么事事前都已说明白了,至于那人会不会陷入那陷阱之中,我已说出苦口良言,她不听劝,那就是她自己的因果了,与我无关。”
“我说过了,错便不在我了。不能因为我一双眼清目明,早早猜到那结局就怪到我头上!小人不听我的劝告,将自己陷入绝境,过后却又想将错处推到我头上,反咬我一口,我可是不会受这莫名其妙的冤屈之事的。”
杨氏族老笑着说道,“温玄策不想被贪婪小人反咬一口,就定会提前说清楚的。”
“说了,自怪不到温玄策头上。”
心腹点头说道,“这世道可不会惯着那些小人的,任那小人自己不听劝,走错了路还倒打旁人一耙,胡来的。”
“所以,他还是有私心的,为亲女做了选择,只要那温小娘子能熬出来,这路自然就活了。”
杨氏族老想到这里,轻舒了口气,“若是她实在太弱了,似那娇养的花儿,熬不过来,早早去了,也可少受些痛苦。”
“至于温夫人那里他其实也备后手了,我问你,温夫人自尽是用的匕,那把匕是从哪里来的?”
杨氏族老说到这里,笑了,“温玄策之案被封存了不少事,可温夫人自尽是众目睽睽之下的事,温夫人的死是验过尸的,这自尽之事是过了明路的。若不然,那温夫人的尸体也不会全须全尾的交给那丫头,让她将母亲入土安葬了。”
心腹恍然,听杨氏族老又道:“那匕之上被敷了药,温夫人自尽的伤口因为那药的缘故显得极其可怖。所以,那匕的用处当不是用来赴死的,而是温夫人的一条活路,可她两相权衡之后选择了死。”
杨氏族老说道,“这倒并不是她畏惧破相的缘故,当是在她看来,如此,自己就能给女儿留下最大的好处。”
“这世间人的甜头和苦头不同,那眼中的好与坏也是不同的。看她选择死,为女儿留下那张脸,我先时才会说那温夫人未必懂这些事。”
杨氏族老说到这里,指了指自己的脸,说道,“温夫人的经历便不曾经历过什么风吹雨打,她走着那未嫁从父,出嫁从夫的路。是以在她看来,一个女子最好的归宿便是嫁个好夫君,她留着自己这张脸,是想为女儿争取一个过上那衣食无忧日子的机会的。”
“这不是什么值得指摘的事,温夫人的经历让她是这般以为的,她不知那掖庭艰险,通明门那里每日夜半都有尸体进出。她只是单纯的想着女儿能出来,出来之后,女儿没了家族依靠,那能过上衣食无忧日子的机会自是嫁个好夫君。因为温玄策于她而言就是个能照顾自己的好夫君。”
杨氏族老唏嘘了一声,说道,“当然,一面是想为女儿留个机会,另一面或许终究是一直被人照顾着的花儿,惧怕那毁脸之后会受到的种种搓磨。温玄策出事如此突然,哪里给她那么多功夫深思熟虑这些事情?人之生死选择有时就在那一念之间罢了!”
马车从温府到教坊的那条路上,温夫人一念之间,终究是做了这样的选择。
人性本就是复杂的,可以一面懦弱惧怕那生活痛苦的搓磨一面却又勇敢不惧死的给女儿留个衣食无忧的机会。可不论如何,温夫人都不曾想过将自己交到那个喜欢极了自己的烂人手中,未来再牵连无辜的女儿,绝了女儿的生路。
“温玄策做主私自为她做了选择,温夫人自尽为她留下了这个机会。那温小娘子看似可怜、吃了不少苦头,却终究不曾走上那真正的绝路,也终于走到了如今柳暗花明的境地。”
心腹唏嘘着,转身向屋中看去,“温夫人不毁去自己那张脸是为女儿留着的,她们这些明明与温夫人毫不相干,不上妆甚至根本看不出几分相似之人却霸占了这张脸,用那‘第一美人’的名头为自己造势。这真是……偷旁的东西不稀奇,却怎会想到去偷那张脸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