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一看——手腕上那个漆黑大字,竟隐隐泛着血光,像刚从地狱里渗出来的烙印。
他浑身冷,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他太清楚了。
那不是梦。
那根本是阎王派来的勾魂帖!
上次在梦里,他亲眼看见黑白无常拖着他走,脚底淌着血河,耳边全是冤魂哭嚎……那种滋味,他宁愿死一万次,也不想再尝一回。
“大帅,您……您真没事?”
副官捏着嗓子问,一脸懵。
张大目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像砂纸摩擦:“……没事。
你先出去。”
副官刚转身,他立马又喊住:“等等!有急事!你马上带人去城外,把所有能搜到的药材,统统给我收来!”
“啊?”
副官愣住,“……去樊乡县?”
“对!就是那儿!”
张大目吼了一声,声音颤,“马上出!快!别问为什么!”
副官一头雾水,但哪敢多嘴?只得领命跑出去调兵遣将。
可他边走边嘀咕:“怪了……大帅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居然肯管贫民窟的烂事?还亲口下令运药?莫不是撞了邪?”
这话没传开多久,城里就炸了锅。
“张大帅吃斋念佛了?”
“他以前连一粒米都不肯给灾民,今儿个倒肯送药?”
“八成是做贼心虚,半夜见鬼了!”
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全城,连宫新年都听说了,嘴角一勾,笑得像只偷了油的老鼠。
他早就算好了。
那天刚回城,他就摸清了张大目最爱信鬼神,夜里独居,怕黑,还总让道士做法驱邪。
于是他夜里翻墙潜入大帅府,在床榻底下、门框上、窗纸里,悄悄布下一道“阴司摄魂阵”
。
等到张大目睡下,时辰一到,阵法自动动。
他模仿阴司的鬼火、锁链声、判官喊名,把张大目的魂儿“请”
到幻境里,活生生演了一场地府游记。
这人平日杀人如麻、横征暴敛,死一百回都不冤。
宫新年没杀他,是觉得——杀一个张大目,明天又冒出个李大目、王大目。
这乱世,从来不是一个人的错。
要治根,就得让他知道,老天爷,眼睛睁着。
所以,不是要他的命,是要他的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