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狼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像两个认识了许久的人,谁也不再开口,却不觉得冷场。茶一盏接一盏地喝,话也东一句西一句地聊。
“小友昨日那一战,当真是精彩。”
老者端起茶杯,浅抿一口,浑浊的双目仿佛透出一丝精光,“居然能以雷道法则化作囚牢,困杀一体,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有人将雷道用到这般境地。”
“前辈过奖了。”
雷狼淡淡道,“倒是前辈,昨日忽然现身又忽然消失,想来不是单纯为了看一场热闹。也不是为了单纯与我决斗吧?”
老者哈哈一笑:“小友快人快语。老夫修的是战之一道,此生别无所好,唯独见了好苗子、好功法,便手痒得很。昨日见小友连战数十场,功法玄妙、杀伐果断,老夫这心里啊,就像猫抓一样。”
“如此说了,想必前辈必定是个高人,那我倒是要向前辈讨教感悟了。”
高人谈不上,不过是个在魔界打打杀杀了几千年的老家伙罢了。老者放下茶杯,“小友可知,战之一道,最重一个字。不弄虚作假,不投机取巧,一拳一脚皆是本心,一招一式尽是性命。小友昨日那些招式,虽精妙,却还少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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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狼眸光微动:“愿闻其详。”
“你的功法太强,强到你习惯了以力压人、以巧破局。可真正的战道,是在势均力敌之时,依然能杀出一条血路的那股狠劲。”
老者笑了笑,“当然,这只是老夫的一孔之见,对不对,还得打过才知道。”
“好了,茶也喝过了,话也聊过了,那便开始吧。”
老者缓缓站起身,灰袍无风自动,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战意自他体内升腾而起。
雷狼也放下茶盏,站起身:“请。”
两人一前一后,朝幽竹苑外走去。脚步声很轻,像两片叶子落在青石板上。
决斗场外,早已围满了闻讯赶来的修士。昨日雷狼连斩三十余人的余威未散,今日又添了一场与神秘老者的约斗,天还没亮,幽竹苑四周便已挤得水泄不通。莲霜带着柳姬与三十六名侍女目光紧紧锁定场中。
雷狼与老者对面而立。那灰袍老者慢吞吞地走到场中,右掌一翻,从袖中取出一柄斧子。
那是一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劈柴斧,斧刃都卷了边,斧柄磨得发亮,看上去就像是从哪个樵夫手里随手借来的旧家什。可就在这柄斧子现身的刹那,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战意自斧身上弥漫开来,压得整座正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没有法则波动,没有魔元气息,只有一股纯粹到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意。
“小友,小心了。”
老者拎着斧子,依旧是那副半睡不醒的模样。
雷狼没有多言,脚下雷光一闪,人已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血嗜出鞘,暗紫色的刀芒划破晨雾,直取老者眉心。这一刀快若奔雷,刀芒所过之处,空气如纸般被撕开一道笔直的裂口。
老者不闪不避,只是慢吞吞地抬了抬斧。那动作慢得像是清晨老头在院子里劈柴,一点烟火气都没有。可偏偏就在刀芒及体的前一瞬,斧子正好就横在了刀锋的轨迹上。
“铛”
的一声。
血嗜被一斧震开,刀身嗡嗡震颤。
紧接着,那斧子看似随随便便地往前一递,雷狼胸口便多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伤口不深,却极精准,皮肉翻卷。
雷狼瞳孔微缩。他根本没看清那一斧是怎么过来的。
这一斧不是快,也不是慢,而是完全没有“动”
的痕迹。它就像原本就存在于那,而雷狼的肉身自己撞了上去。
雷狼眉头紧锁,全力催动洞察之眼,紫金瞳光在院中闪烁不定。可无论他怎么看,都捕捉不到老者挥斧时的任何能量波动——没有法则运转,没有魔元流转,那一斧一斧仿佛只是最朴素的劈砍,可伤害却结结实实地落在他的身上。
可那老者的斧子,依旧时快时慢。快时如闪电破空,雷狼甚至来不及反应,肩头便已多了一道血痕。慢时如老牛拉车,明明看得清清楚楚,可无论他如何闪避、如何格挡,那斧子总能精准地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呵呵,没想到小友竟然还有天魔族的血脉,还觉醒了洞察之眼。不错不错。”
老者一边挥斧,一边淡淡笑道,“不过此等神瞳虽妙,终究只是的手段。能看破虚妄,却破不了。若哪天你无法施展之时,你又能看到什么?”
他暴退数丈,左手凝雷,一爪劈向老者面门。雷光如瀑,雷道法则炸裂虚空,将青石地面轰出五道焦黑的爪痕。
可那老者仍是不紧不慢地侧了侧身,斧子往下一压,正正压住了雷狼的手腕。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自斧柄传来,雷狼整条右臂骤然一麻,接着又是一道皮肉翻卷的伤口出现在他肋下。
无论是雷罚也好,万雷锁空也罢,无论哪一招,老者那柄看似笨拙的斧子总能后发先至,一斧将他的攻势劈开,顺势在他身上再添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雷狼面色发寒。那一斧一斧落在他身上的,不只是斧刃,更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出手方式。没有魔元,没有法则,没有领域。有的只是简简单单的“挥斧”
二字。可正是这种简单,精纯到让他无从破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