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曼希卡的部队出现不明原因的狂暴或失控现象并不算什么新闻,这件事儿在克拉曼依很多人知道,伊里奇也有所耳闻,甚至他还知道都有哪些部族有这样的事儿生。
此前不管是西境、还是后来的帝国和霍尔普派过去的医疗相关人员都没搞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研究了半天后他们总结认为,那些狂暴的兽人应当是精神上受到了某些影响,但各种检测方法却都不能确认这个结论。
然而科芙斯特大圣女此刻清晰描述的细节,那几个兽人战士崇拜一个人类殿下,宣扬末日与唯一救赎之类的话,这和单纯的狂躁症状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有组织、有特定内核的思想灌输或精神控制。
目前这些兽人表现出的情况是否是那种狂躁症尚且不清楚,还需要继续进行调查,但这不由得让伊里奇立刻联想到了帝都正在生的、由那位归来的杰芙妮长公主殿下所引的种种异状。
如果这两件事存在关联……那意味着什么?渗透已经不仅限于帝国境内,甚至已经蔓延到了其他国家中?这个可怕的想法让伊里奇不由地心底寒。
众人又公式化地慰问了穆拉格几句,嘱咐他安心养伤,便带着复杂的心情陆续退出了这间充满药味和颓丧气息的医疗帐篷。
伊里奇心事重重地跟着人群走出来,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看着其他人各自离去的身影,犹豫了片刻后,脚下方向一转,没有直接返回帝国营地,而是加快脚步,朝着那道正准备独自离开的白色身影追去。
“殿下!请留步。”
科芙斯特停下脚步,看到了追上前来的伊里奇和他身后略显紧张的警卫。
伊里奇端正地敬了一个军礼“殿下,恕我冒昧打扰,关于刚才的事情……不知道您内心对此究竟是如何看待的?是否……有更多的现?”
他问得很谨慎,没有直接点出杰芙妮的名字,但意图已相当明显。
科芙斯特静静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人心,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跟我来。”
说完她转身引路,向着牧灵教在营地边缘划出的那片区域走去。
伊里奇示意警卫跟上,两人随着科芙斯特穿过大半个营地,来到了牧灵教的驻地,这里的气氛与军营其他部分迥异,更显得宁静甚至有几分肃穆。
简易但整洁的木屋和帐篷井然有序,不少穿着朴素的牧灵教神职人员和信徒正在忙碌:有人劈砍从物资点取来的木材,有人打磨木器,有人在搬运货物,也有人在低声交谈或默默祈祷。
当科芙斯特大圣女带着一名帝国军官和警卫走进来时,几乎所有目光都瞬间汇聚过来,那些目光里好奇多于警惕,但长时间的注视仍然带来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伊里奇感到有些不自在,倒不是双方有什么嫌隙,牧灵教与帝国官方还有霍尔普的关系都不错,主要是平时很少有帝国军官会单独、特别是只带少量随从就深入牧灵教营地内部拜访。
任何往来通常要么是公开的集体行动,要么是高层间的正式会晤,像现在这样私下跟随大圣女过来对他而言确实是第一次。
科芙斯特似乎对此毫不在意,径直将他带到一处简易凉棚下,这里算是营地里一个半开放的休息和交流场所,摆放着几个粗糙的木墩当凳子,一张用木板拼成的小桌上放着陶制水壶和几个碗。
走进凉棚,科芙斯特的动作让伊里奇和他的警卫都有些意外,她极其自然、甚至有些‘粗鲁’地将自己洁白圣洁的教袍长长下摆撩起,随意地塞进腰带里防止其拖地,然后撸起里面亚麻衬衣的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她拿起桌上的一个陶碗,从水壶里倒了半碗清水,仰头一口气喝干后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接着她顺手拿起了靠在棚柱上的长柄刨刀,熟练地用拇指试了试刃口,仿佛在检查工具是否顺手,看样子是准备稍后就去参与那些木工活儿。
伊里奇和警卫站在一旁显得有些拘谨,不知该坐还是该站,主要是这位‘殿下’表现的实在是有些……粗鲁。
科芙斯特没有在意他们的局促,一边低头仔细看着刨刀的刃口一边开口说道“作为王室的一员,巴克家族的后代……我内心深处非常不愿意承认,但我又必须承认,我兄弟的血脉后裔中有人走上了歧途,而且是很危险的歧途。”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混合着长辈的忧虑、责任者的无奈“但现在所有迹象都表明……杰芙妮,我那侄孙女恐怕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杰芙妮了。”
科芙斯特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科特宁后期的表现倒像是一个真正的巴克家族的人,但他前期被控制的情况也事实,如今看来,杰芙妮身上生的事情或许与科特宁当年的情况根源相似。”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希琳……她大部分时间在霍尔普成长,或许因此避开了某些阴影。”
她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
实际上,科芙斯特心中倒是在想,从结果来看希琳确实没有被帝都那股不明的力量控制,但她长期生活在霍尔普,深受霍尔普文化的影响和庇护,那么她现在的独立意志究竟有多少是真正属于她自己,又有多少是霍尔普无形中塑造甚至……掌控的呢?
理智上她很清楚,从目前观察看,希琳的自主权相当大,对帝国军队的掌控也日益牢固,不像是傀儡的样子,但担心也是实实在在的,当然,这种话,她不可能对面前这位出身霍尔普的伊里奇教导明说。
科芙斯特抬起眼睛,目光透过凉棚的阴影看向远处胡曼希卡营地那片笼罩在压抑中的区域,总结道“总而言之,伊里奇教导,如果我们把今天兽人军队中生的诡异背叛事件与之前零星报告过的、胡曼希卡国内出现的不明‘狂暴症’案例联系起来看……”
“那么或许可以推断,一场隐蔽、恶毒且针对性的侵蚀或渗透计划早在数年甚至更久以前就已经悄然开始了,而这背后的目标恐怕远不止一个帝国或者一位公主。”
她的话音落下,凉棚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营地隐约的嘈杂声还在继续,伊里奇站在那里,只觉得科芙斯特平静的话语,比任何激烈的指控都更让人感到寒意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