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险灾庭驻地,巴恩斯将情况详细汇报给詹姆斯。
詹姆斯的反应却比巴恩斯预想的要凝重一些,他考虑的不仅仅是破案。
“这么大费周章,层层设防……”
詹姆斯用手指敲着地图上的帝都“就为了在城里放几把小火,制造点混乱?代价是不是太大了点?他们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仅仅是为了给帝国添堵,要挟修改政策?还是……有更深层的打算?这背后牵扯到的,恐怕不是几个小人物那么简单。”
詹姆斯除了想到了巴恩斯所想的那些,还想到了帝都内各种牵连的关系网,贵族确实会有这样的手笔,但他不能就这么直接下判断,沉吟片刻后,他觉得这事出了险灾庭甚至一般治安案件的范畴。
“你继续查,但要注意安全。我会向上汇报。”
报告很快送到了负责帝都治安和部分情报工作的巴菲乐那里,巴菲乐行事风格比詹姆斯更果断,毕竟他的权限也更高。
他看完报告,手指在胁迫家人、有组织有预谋、目的尚不明确几个词上点了点,冷笑了一声“藏头露尾,鬼蜮伎俩,管他背后是谁先揪出来再说。”
巴菲乐直接签署了命令,从詹姆斯的营队里抽调了一个约一百二十人的满编大队,暂时划归巴恩斯和那个大队长指挥,协助他的调查,并授权其在必要时可采取必要措施。
接到命令的巴恩斯简直心花怒放,一个大队的正规军!虽然他知道主要是起威慑和封锁、抓捕作用,真正的侦查还得靠他自己和小队,但这意味着他可以调动更多资源,调查时底气也足得多。
接下来的日子巴恩斯如同上紧了条,他先以杰克家所在的村子为基点,利用新获得的人力,配合之前初步建立的看不见的网开始向外辐射调查。
他让士兵们换上便装,配合队员和少数信得过的本地人,重点排查近期在杰克家附近、以及之前几处纵火点周围出现的陌生面孔、异常交易和可疑聚会。
有了军队的支撑和村民的配合,调查的效率高了很多,他们陆续锁定了五个与杰克有间接或直接联系的可疑人物。
一个是在城西集市摆摊、却经常‘无意间’路过纵火区域的小商人,两个在码头和贫民窟一带活动的老油条地痞,还有一个是杰克家邻村的木匠,最后一个则是给杰克传递过口信的、在城内跑腿的半大少年。
抓捕行动迅而安静,尽量不引起太大动静。
但这几个人被抓后提供的线索却非常有限,小商人承认有人花钱让他留意街面动向并定期汇报,但他根本就不知道对方具体身份,接头地点和方式经常变。
地痞只知道上线是个戴兜帽的男人,声音有些嘶哑,付钱很是爽快,木匠则是欠了赌债,被人威胁利诱帮忙在村里盯梢杰克家并传递过一次警告信,跑腿少年更是糊里糊涂,只说有个大叔给了他一枚铜子,让他给粮店伙计带句话。
线索到这里似乎又断了,这些人都是外围的、可随时抛弃的棋子,真正的幕后指挥者似乎察觉到了风声,变得更加谨慎,活动也几乎停止,帝都似乎平静了许多。
然而巴恩斯骨子里那股拗劲儿和多年巡检庭历练出的直觉被彻底激了。
他反复审讯这几个嫌疑人,不放过任何细节,付钱用的是哪种钱币、装钱的袋子是什么材质、接头时对方的口音有无特点、穿着打扮的细节、甚至身上的气味。
同时他让士兵们仔细搜查这些人的住处和常去的地方,寻找任何可能留有线索的物品。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从那个小商人家里搜出的一块沾有特殊油渍的破布,和跑腿少年描述的那个大叔衣服袖口有一小块深色、像是什么没洗干净的模糊记忆,让巴恩斯将目光投向了一家位于城南两个区域交界处的快脚马车行。
这家车行规模中等,主要承接城内短途货运和载客生意,因为霍尔普的公共交通以及魔轮还只是少量地流到这里,所以车行还没有受到太大的冲击。
当巴恩斯带着一支作战小队在黎明时分突然包围了马车行前后门时,车行的老板,一个身材福、眼睛总是滴溜转的中年男人正在院子里督促伙计套车。
看到明晃晃的刺刀和不知道是什么的枪管以及士兵冷峻的面孔,他小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片,嘴里只会哆嗦着“各……各位军爷……这是……这是干什么呀?小……小人是合法经营啊!”
他显然没料到,自己如此小心谨慎,层层的隔绝,竟然还是被追查到了头上,这个名叫葛朗的老板不是什么硬骨头,当他被架到公安庭的审讯室,还没等巴恩斯多问他就涕泪横流地全招了。
按照他的说法,大概两个月前,一个他以前认识、但后来听说攀上了高枝的老朋友找到了他,让他帮忙安排点小事,报酬非常丰厚。
具体就是找一些可靠的但又不起眼的人,去关照一下杰克家,以及后来的一些小动作如传递消息、盯梢等,他通过手下和街头关系,辗转找到了小商人、地痞等人。
“指使你的人是谁?那个‘老朋友’?”
巴恩斯追问。
葛朗哭丧着脸“是……是使人馆一家叫黑云的店铺以前的二掌柜,叫莫里斯,小的……小的也是被逼的啊,他……他手眼通天,认识好多老爷,还……还跟祭涤教的神父们有来往,我……我一个小小车行老板哪敢不听他的啊!”
“使人馆?祭涤教?”
巴恩斯和一旁负责记录的公安庭警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怀疑。
众所周知,使人馆是旧帝国时期合法奴隶贸易的场所,其经营者大多和旧贵族关系盘根错节,而祭涤教……在帝都虽然因为之前干的事,他们的公开活动受限,但暗地里的影响力依然不容小觑。
如果这件事背后牵扯到这两股残余势力,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巴恩斯深吸一口气,知道调查进入了一个更复杂、也更危险的阶段,他让警员详细记录下葛朗的供词,特别是关于莫里斯的外貌特征、常去地点、可能的关系网等信息。
“那个莫里斯现在在哪?”
巴恩斯沉声问道。
葛朗拼命摇头“不……不知道啊大人!使人馆被取缔后他就没怎么公开露面了,偶尔……偶尔听人说他好像还在暗地里做些……做些人口生意,但他的行踪不定,我真的只知道这些了!”
巴恩斯知道,从葛朗这里恐怕榨不出更多了,但莫里斯这个名字以及黑云商铺前二掌柜、与旧贵族有联系、与祭涤教有来往这几个关键信息已经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更黑暗深处的大门。
他需要立刻将这份重要口供连同自己的分析,上报给詹姆斯和巴菲乐,接下来的追查,恐怕需要更高级别的授权和更谨慎的布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