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丹和尼亚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回应,他们只觉后颈一痛,眼前便黑了下去,失去意识前,巴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又是这样?这两人似乎和被打晕拖走这件事特别有缘。
爱德华看着手下利落地将两个瘫软的教士拖进旁边一间空置的储物室关上门,他没什么兴趣再审问,这两个死硬的小教士知道的信息有限,没准爱德华比他俩知道的东西还多,现在他们只是两个无关紧要的杂役。
随意地挥了挥手,爱德华没有继续露出脸庞,他戴上了腰间挂着的防毒面具。
“信号,通知后续部队可以进来了,其他人按预定路线清理通道,控制关键节点,动作快,但要保持安静。”
爱德华的声音透过厚厚的防毒面具传出,显得有些沉闷。
队员们无声地点头后迅散开,两人爬上建筑高处向主路方向出约定的信号,一面小小的红色三角旗在晨风中快挥动了三下。
其余人则开始仔细排查这栋慰藉之家的每一个房间,结果正如情报显示,里面全是病患,症状或轻或重,有的昏睡,有的出痛苦的呻吟,少数几个还能动弹、穿着教士袍的人试图用嘶哑的声音斥责或祈祷,但他们虚弱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对全副武装、戴着面具的士兵更是毫无威胁。
信号出后不久,整齐的脚步声从主路方向传来,一队队同样戴着防毒面具、穿着作战服的安民军士兵沿着爱德华小队清理出的路径,快而有序地开进大小教堂区。
他们没有选择夜晚突袭,费尔的命令很明确,既然伪装和隐蔽已经没有意义且对方没有什么有效的抵抗能力,那就干脆在白天行动,堂堂正正的进去,反正无论白天黑夜,对于拒绝合作的教徒而言,闯入者都是亵渎者。
行动顺利得乎想象,从清晨开始到日头接近中天,安民军几乎没有遭遇任何像样的抵抗就全面控制了大小教堂区的外围、主要通道和所有标志性建筑。
想象中的狂热信徒的殊死搏斗并未出现,不是他们不想抵抗,在一些地方确实有少数面黄肌瘦、眼窝深陷的教士或信徒挣扎着试图举起手边的烛台、木棍,甚至只是徒手扑上来。
但他们大多已被疫病折磨得虚弱不堪,那点微弱的反抗在训练有素的士兵面前如同儿戏,轻易就被制服并隔离看管起来。
真正的敌人是肉眼看不见的瘟疫以及它造成的惨状。
大小教堂区的疫情远比费尔他们之前预估的更为严重,祭涤教早期采取的户户隔离措施或许延缓了扩散度,但缺乏科学有效治疗和系统照护,导致隔离点几乎成了等死的囚笼。
除了少数被严格保护的核心区域,大部分居住区和公共区域都弥漫着死亡的气息,许多在疫病初期就被感染的病患因为得不到及时救治和基本营养,已经奄奄一息或变成冰冷的尸体,被随意堆放在角落或空旷的房间里。
安民军士兵们迅转变了角色。
战斗任务几乎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繁杂的防疫和救助工作,他们需要区分病患的轻重程度,将还有救的人转移到临时设立的隔离救治点,登记这些人的信息,呼叫随军的医疗兵,焚烧处理已经无法挽回的尸体和严重污染的物品。
他们更像是一支经过长途跋涉、终于抵达重灾区的专业救援队,而不是占领这里的军队,面对士兵们提供的清水、食物和简陋但干净的毯子,大部分惊恐或麻木的居民和低阶教士只能被动地接受。
不可否认少数人眼中仍有敌意,但在生存的本能面前,即便是他们也选择了沉默,虽然进来的方式很粗暴,但效果看起来很好,不过费尔他们更清楚,此时的妥协并不是真正的接纳,如果未来不做好工作只会激起更大的反抗浪潮。
费尔和维尔在一队精锐士兵的护卫下穿过曾经庄严肃穆、如今却萧条破败的主路和庭院,皮靴和马靴踩在沾染了污渍的石板路上,出清晰的回响。
沿途被集中看管起来的、尚未出现明显症状或症状较轻的教士们,纷纷向他们投来或愤怒、或恐惧、或茫然的目光,嘴里出无力的诅咒或祈祷,费尔和维尔对此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大教堂中宗主教普朗特三世所在的房间。
来到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前,费尔停下脚步,出乎维尔意料地,他抬起手颇为客气地敲了敲。
‘笃笃笃’,空气中只有他们粗重的呼吸声,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费尔没有再等待或者尝试,直接伸手推门而入,房间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浓重的熏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败气味,宗主教普朗特三世如同泥塑木雕般,端坐在他那张高大的座椅上,他双目紧闭,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费尔和维尔走到他面前停下,维尔有些不解地瞥了费尔一眼,不明白他进门前的礼节和进门后的直接这之间如此巨大的反差是因为什么。
费尔没有看维尔,他的目光落在普朗特三世那张浮肿苍白的脸上,开门见山道“我们已经拿下了你们在南境北边森林的据点。”
他顿了顿,观察着对方的反应“对此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普朗特三世依旧闭着眼纹丝不动,就在费尔以为他不会回应时,一阵浑浊、仿佛从肺叶深处挤出来的嘶哑笑声响起,伴随着喉咙里痰液滚动的咯咯声。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普朗特三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即便给你们时间,你们迟早也能找到那里,研究出那里到底……在做什么。”
“但我不想等研究结果。”
费尔声音冷硬“也许你现在就可以告诉我,这样你们祭涤教的其他人,或许能因此减轻一些罪罚。”
“罪罚?”
普朗特三世的笑声更大了些,带着一种怪异的嘲讽“我们生来便背负罪孽,沉重的罪……不由你们界定……只由神来审判,我们……从不惧怕有罪。”
他喘息了几下,话锋却忽然一转“不过……我仍旧愿意告诉你们一些事情。”
他缓缓地、极其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费尔和维尔瞬间瞳孔微缩,普朗特三世原本应该是深褐色的眼瞳,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毫无生气的暗黄色,浑浊的眼白布满血丝,那黄色并不明亮,反而像是蒙尘的旧金,就这么盯着费尔。
“你们……”
他一字一顿,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而诡异“没有多少时间了。”
“你什么意思?!”
费尔上前一步,立刻厉声追问“什么没有多少时间?你说清楚!”
但普朗特三世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他的嘴唇紧抿,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又变回了那尊毫无生气的雕塑,无论费尔再如何追问,他都不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