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巴丹恍然大悟,深以为然地点头“主教们真是深谋远虑,这帮贵族真是太卑鄙太混蛋了!”
两人正沉浸在‘识破贵族阴谋’的激愤中,一个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巴丹、尼亚,你们两个懒骨头,交头接耳嘀嘀咕咕什么呢?让你们清扫庭院是让你们在这里嚼舌根的吗?!”
训诫教士莫里森,一个脸颊瘦削的中年教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不远处廊柱的阴影下,正用刻薄的目光死死盯着他俩,两人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地低下头,手中的扫帚舞动得几乎要飞起来,将无辜的石板刮得沙沙作响。
莫里森迈着方步走近,皮靴踩在石板上出清晰的哒哒声。
他阴冷的目光扫过两人面前那象征性清扫了一小片的区域,鼻腔里出一声极轻却充满压迫感的冷哼“哼,磨洋工倒是好手。”
“行了,别在这里装模作样了,有正事交给你们。”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严厉“你们立刻动身去红顶区,挨家挨户把这个月的供奉收上来,日落之前必须如数交到我手里,听清楚了?”
红顶区,比亚特城有名的平民区,房屋低矮破败街道狭窄肮脏,简直可以称之为贫民窟。
所谓的‘供奉’,是指城中所有供奉了由大教堂统一放的‘圣像’的家庭,必须按月、按家中人口数目缴纳一笔款项,作为对教会的虔诚奉献。
这笔钱对富户或许只是九牛一毛,但对红顶区挣扎求生的贫民而言,往往意味着好一阵的饭食必须节省或者当掉本就没什么东西的家里的一些物品。
这种差事最是招人恨,也最让新晋的低阶教士内心煎熬。
巴丹和尼亚都见过那些家徒四壁的棚屋里,妇人枯槁的面容和孩子因饥饿而凹陷的双眼,他们听说之前就有心软的教士偷偷减免了几户实在揭不开锅的人家的供奉,结果被查出来后,在惩戒室里关了整整七天,出来时几乎不成人形。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情愿。
“是……是,莫里森大人。”
两人不敢有丝毫违逆,只能用最小的声音应道。
莫里森嘴角扯出一道弧度,补充了一句警告“给我记牢了!供奉是信徒对主的虔敬之心,神圣不可侵犯!该收多少一个子儿也不能少,更别动歪心思想着克扣一点塞进自己腰包,日落前交不回足额的钱……”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未尽的威胁比任何具体的惩罚更让人毛骨悚然“……你们知道后果。”
巴丹和尼亚像被抽走了骨头,垂头丧气地接过莫里森递来的、沉甸甸的名册簿和用来装钱的厚帆布口袋。
他们步履沉重,一步步挪向那扇通往红顶区平民区的油漆剥落的小角门,门轴出刺耳的呻吟,仿佛在替他们叹息,两人踏入了小教堂区的外围。
红顶区的名字源自于这片区域曾经统一覆盖的赤红陶瓦屋顶,当然,岁月和风雨无情地剥蚀了那份鲜亮,如今放眼望去,屋顶大多呈现一种斑驳褪色的橙红,甚至掺杂着灰黑和苔藓的暗绿,像是凝固了许久的血迹。
他们沿着狭窄却还算整洁的石板路前行。
刚走出没多远,周遭的景象就已经和肃穆压抑的教堂区截然不同,道路两旁店铺林立,摊位鳞次栉比,贩卖垫子、熏香、印有祷文布匹的店铺比比皆是,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的香气、草药的辛涩以及香料的浓郁混合气息。
穿着体面长袍的富户、身着整洁棉麻衣物的平民、匆匆行走的低阶教士……形形色色的人流从他们身边穿过。
每当有人瞥见巴丹和尼亚身上那标志性的灰布教士袍,无论身份高低都会立刻停下脚步,双手交叉握拳于胸前,然后深深弯腰将额头恭敬地抵在紧握的拳头上。
这是一个表达对教士阶层敬意的标准祭涤教宗教礼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