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律的话像是一把刀扎进宇文无极的心脏里,他不是嫉妒谢离危,他是受不了谢律语言里的鄙夷和瞧不起!
他可是皇上,是一国之君,是天子!他凭什么瞧不起他!
他的江山是他自己打下来的,他们谢家不过都是付骨之疽,想架空他!他早就看透了他们谢家人的虚伪,当初自己随着父亲征战的时候,父亲的威名在外,追随者无数。谢家人也是这个时候黏上来的。父亲说谢婉清很厉害,让自己娶她为正妻并善待之,将来大陈国的福祚必能绵延长久。
可是他受不了,受不了一个女人能越过他去做决定。他才是夫啊,他是她的天!为什么她的决定比他的更好?为什么她的计谋比自己还要出色?
打仗的时候,他可以容忍她,可等到自己大权在握的时候,他真的不能容忍,他是个男人,怎么能事事都听一个女人的!所以他处处与她作对。可偏偏,朝上那么多的臣子都赞成她的想法,甚至还劝他听皇后的。
呵,他是男人啊,这个江山都听女人的不都乱了套了吗!
他杀了皇后,是为了拨乱反正,是为了大陈的江山稳固!那些人懂什么!懂什么!他是这个国家的皇帝,他还能害了他们不成!
看着宇文无极眼中渐渐流露出来的癫狂之色,谢律轻嗤一声。
果然,恶人到死也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的,他们只会给自己的恶行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哪怕将所有的证据都摆到他们的面前,他们也决计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
“皇上是觉得,皇后娘娘牝鸡司晨,所以你做的对吗?”
谢律毫不可惜地撕开他的假面,“若是皇上是个有能力的君主,臣子们又怎么会觉得皇后的决定更好呢?皇上,您要承认自己无能,是你无能,所以才会嫉妒我的女儿,因为嫉妒,所以你才对我的女儿动了杀心!宇文无极,你承认吧,你就是这样一个狭隘的人!”
谢律直直掀开他的伪装,这是最让宇文无极受不了的。他身为帝王,要装得和善,装得礼贤下士,装得有气度;他尽全力让自己去符合一个皇帝应该有的品质,可他自己知道,自己根本没有!
假的就是假的,无论怎么装,他就是没有这样的气度!
所以他才会被那些臣子气得郁结于心,才会不断集权让皇权凌驾于一切之上。这也多亏了他,要不是他的专制,谢离危也不能借他的手,那么快就力压内阁的人。
宇文无极想控制自己的身体站起来,他想告诉谢律,他是皇上,他杀一个人不需要任何的理由!
而且,知道当年事情的人都死了,谁能指证他!
“皇上,人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皇上不会觉得,有高娉为你担了罪名,你就不用承担杀害妻的罪名了吧?”
谢律轻笑,脸上浮现出的笑意非常地温柔,让宇文无极的身体下意识地抖。
“多亏了你的好儿子,他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你杀害妻的真相,所以偷偷将高娉救了回去,养在东宫的密室里。原本他想以此事要挟你,让你退位给他,可惜他太冲动,失手杀了自己的妻。唉,你们还真的是一对父子,你弑妻,他也弑妻。你说,这就是遗传吧。”
宇文无极用尽全力从喉咙里出一声“呜”
,他不想听了!他不想听了!他才不是这样的人!他是君王,他是这个天下最有德行的人!他百年之后要名流千史!
对,没人能剥夺他名流千史的机会!他一手创立了大陈国,他还做出了挖运河这样伟大的举措,他会是千古一帝,受后世的香火供奉!
许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谢律再度温和开口:“皇上在这殿里养病,想来还不知道,景王和燕王联手谋权篡位,现在,景王已经被软禁在宗人府,此生不得出。而燕王,他已经起兵谋反,不过被拒在云州之下。如今您就剩下一个五皇子了。”
谢律顿了一下,为他解惑道:“忘记告诉你,六皇子并非你的亲生子。”
宇文无极的瞳孔再次放大,眸子里仿佛能印出愤怒的火焰。
“皇上不必生气,弃人者人横弃之。皇上当初给珍妃娘娘用那样的秘药的时候,就没想过珍妃娘娘会反抗吗?那是用自己的性命去供养另一条生命,哪怕她是一个母亲,她也不可能无私到这种地步,所以她偷偷停了药。你是知道的,一旦停药,腹中的弱胎便只有死路一条。但她不能放弃自己的地位,所以在掖庭找了一个怀孕的宫婢。”
掖庭!掖庭!那里的女人比窑子里的女人还要脏!她竟然敢用一个杂种来冒充皇嗣!
一想到自己曾经对那个杂种又搂又抱,宇文无极只觉得自己的皮肤都脏了。
宇文无极的胸膛拼命起伏着,很快嘴角溢出一口鲜血来。
“皇上真是在动怒吗?”
谢律好心地将他扶了起来,然后用靠枕垫在他的腰下,让他靠坐着。“还是坐会儿,躺着的话会被自己的血给呛死。皇上也不希望自己死得这样可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