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堆的尸体陪着安王,常公公就死在安王的脚边,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鲜血汇流到身下,沾湿了安王的衣袍。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感觉到自己只是一个尸山血海中的骷髅,早就没有了意识。
恍惚中,他听见有人在他耳边道:“重来一世,你可是悟了……”
功名利禄转眼成功,金银财宝湮灭成灰,气息还在,人却仿佛死了一样。
无欲无求,无念无想,仿佛来这人世走一遭,不过是大梦一场。
现在梦醒了,他也该走了。
他嗤笑着,喃喃道:“悟了什么?”
“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我求的都不得,我爱的都成空,黄粱一丈高,白绫三尺长,若我死可得解脱,你尽管来好了。”
然后他闭上眼睛,回忆着这短暂而荒唐的一生。
不知不觉间,大笑起来。
……
陆云鸿被召进勤政殿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安王说了实情。
从安王被抬进皇宫他就有了心理准备,不过他知道老皇帝不会杀他的,不管是太子现在需要王家的支持,还是碍于阿秀几次三番救了老皇帝的性命。
他想起长公主叮嘱过他的事情,想着还是说一半留一半好了。
于是他进去请安,顺元帝靠在床头,像是拿什么东西吊着命一样,脸色虽然不好,神情却很冷厉。
“你可知道为什么叫你来?”
陆云鸿恭敬道:“知道。”
顺元帝冷笑:“那你说说,为什么?”
陆云鸿垂首回道:“臣斗胆,曾潜去金陵,暴打安王一顿。谁料当夜安王府失火……造成安王重伤。”
顺元帝咳嗽着,目光阴翳冷厉,宛如片片薄刃,顷刻间就剜人血肉。
陆云鸿镇静自若,并无多少惧意。
老皇帝仿佛看到他糙厚的脸皮,冷笑道:“你何止这一桩罪过,叫人替你回家尽孝,是为不孝。欺骗朕,是为不忠。恶意报复当朝王爷,是为不臣。”
“像你这样的佞臣贼子,理应要下大狱,诛连九族才对!”
陆云鸿抬头看了一眼顺元帝,又低下头,小声地道:“长公主殿下还跟内人说,我们两家要结娃娃亲呢!”
顺元帝气到胸口疼,想服药时,才想起那药是王秀进献来的。
他紧绷着脸,忍着疼痛不吃,大声地怒斥道:“这个时候还想靠着裙带关系保命,你还要不要脸了?”
陆云鸿摇着头:“什么都想要,那怎么行?做人最重要是懂得取舍,臣做的,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