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着想着,自己倒先笑了。
老刘家什么德性,他还不清楚?
个个都嚷嚷着要学太祖,可到头来,能做成太宗那样的都没几个。
大多是世宗那样的冷血政治生物。
亲情,不过是可以利用的政治。
儿女,不过是一枚棋子。
刘姓皇族里,能有几个圣人?
真要到了那天,庄弟会怎么选,他不敢往下想。
刘疆只比刘庄大两岁。
他想起那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鼻涕拖得老长、一口一个“大兄”
的小崽子,实在不愿信,那个小鼻涕虫会亲手要了自己的命。
可老刘家的血,加上那把椅子,会把人变成什么样,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或主动,或不得已,都会变。
罢了。
他叹了口气,把玉坠子松开。
按着历来的惯例,自己这种废太子,多半也只会“病逝”
。
死一个,保一家,那便死吧。
天幕还在放。
他抬头又看了一眼,忽然又觉得自己好笑。
现在操什么心?
阿父还活着。
兴许有了这天幕,阿父能多活几年,甚至真去海外开疆拓土,封他做个海外的藩王。
那结局,说不定就不一样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
想这些,太早。
刘疆没想错,也没全想对。
阴谋论的本质就是论阴谋……啊呸,本质上靠的就是无法合理解释的巧合。
影视剧里那些让人骂娘的误会、冲突,哪一件不是几个巧合串出来的?
站在上帝视角上,我们当然可以毫无顾忌的嘲笑,觉得剧里人物蠢得没边。
这编剧是哪个学校毕业的,能编出这么弱智的剧情?
可要是把视角关了,把人扔进那团迷雾里,谁能拍着胸脯说看得明白?
刘疆的死,恰好就是这样一个案子。
中元二年二月,刘秀驾崩。
次年,永平元年五月,刘疆病逝。
这中间隔着的,是整整一年多担惊受怕的日子。
刘秀死时,刘疆人在洛阳。
先帝尸骨未寒,山阳王刘荆就坐不住了。
他写了一封密信,派家奴冒充郭况的人送到刘疆府上。
信里说得天花乱坠,劝他做执掌杀伐的秋霜,不要做待宰的栏中羔羊;别学扶苏、将闾,束手被害,到头来只能仰天悲号。
刘疆看到信,冷汗把中衣都浸透了。
他没有回信,也没密谋。
他立即把送信的苍头和原信一块儿用枷锁锁了,亲自押送到刘庄面前。
那年冬天,他离开洛阳,回了封国。
几个月后,病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