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贯中又眨了眨眼,这回是真心虚了。
他试探道:“这事归礼部管吧?”
这种事,怎么轮也轮不到锦衣卫来插手吧?
朱棣闻言,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可锦衣卫查贪腐啊。”
这句话的言下之意,翻译过来就是:我让他们贪赃枉法,他们不一定敢干,但我让他们在规矩里头,合法合规地卡你、收拾你,他们一定会卖我这个面子。
我往锅里撒糖不一定甜,但我往锅里倒醋,保证酸得你倒牙。
“燕王,适才相戏耳。”
罗贯中当即做出了一个读书人最标准的应激反应,能屈能伸。
他脸上的表情在眨眼之间变得热情亲切,凑上前来,语气诚恳道:“燕王刚才说想整顿释家,可否详细说说具体整顿哪方面?在下不才,或许能为燕王参详参详。”
前倨而后恭,何其可笑。
不过朱棣要的就是这个。
反正庙里没外人,他连客套话都省了,说得特别直白,直白到如果被哪个路过的言官听去,弹劾他的奏疏能从应天府一直铺到北平城。
“从佛家身上搞钱。”
罗贯中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有些困惑地反问:“清查田产,还需要什么理由?拿着《大明律》直接去不就行了?”
占地、放贷、拐卖人口……这帮和尚犯的事还少?
全部灭掉肯定有冤枉的,但十灭其八,肯定有漏网之鱼。
一边让有司拿着《大明律》查他们违法的事,一边让僧录司拿着经书查他们不守戒的行为,双管齐下,这事不就成了?
您如此聪慧,这个办法还需要别人帮您想?
朱棣看懂了罗贯中眼神里的困惑。
他沉默了一瞬,解释道:“慢!太慢了!”
他心里还有一句话没好意思说出口:你知道老子欠了多少钱吗?
光一天的利息,就够一个五口之家从生到死、再从死到生花上好几辈子。
等那群秃驴跟你走流程、等地方官清查田产、等大理寺复核案卷,利息早就滚得比本金还大了。
更何况,清查出来的田产金银是国家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不过这些话,就不足为外人道。
他直接给出了自己的思路,简短、直白、粗暴:“佛祖、菩萨、罗汉,这个有金身,那个有玉像、铜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