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反驳也很直接:嬴政虽然暴虐,但他不是不要脸的人。
但姬喜知道,嬴政进化了。
他已经不是单纯的暴君了,他现在是不要脸的暴君。
荆轲立庙祭祀这件事,不仅把游侠群体搞得四分五裂,连燕国自己的老百姓都分裂了。
以前大家同仇敌忾骂暴秦,现在一半人说荆轲是大侠,另一半人说荆轲是叛徒,两拨人自己先吵起来了,谁还顾得上恨嬴政。
更狠的是天幕权限那套操作。
嬴政通过编户齐民,登记户口民族,硬生生把天下人的身份认同给拧了过来。
你想看天幕,就得填户籍。户籍上写华夏族。
你说你是齐人、燕人……当然可以。
但这样填,不行。
不填华夏,就看不了天幕。
想重新填?呵,无大功者不可入籍!
机会给过你了,是你自己不当华夏人的,那就好好努力立功,攒够了功劳再重新申请。
于是为了看天幕,大家都卷起来了。
以前是被迫当秦人,现在是争着当华夏人。
更可气的是,嬴政还停了皇陵工程,减免赋税,派巡查组下去抓贪官污吏、打击豪强,甚至把没收来的地分给农户,还分牛。
这些事一件件做下来,居然有人开始说:秦政爱民。
姬喜差点把手里的酒爵摔了。
一群刁民!愚夫!蠢货!
昨天抽你们十鞭子,今天只抽五鞭子,你们就感恩戴德了吗?祖辈父辈的血仇,就这么忘了?
没忘。
但日子总得过。
年纪大一些的,当年亲身经历过战乱和秦军铁骑的人,心里那道坎确实过不去。
可年轻一辈,虽然知道有仇,但抬头看看眼下的日子,没有战乱,没有强征入伍,当官的也不敢太嚣张了,有地种,有牛使,春种秋收,老婆孩子围在身边。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诸王:过不去!!!那是孤的地!孤的牛!
嬴政重启外分封,但他不像姬周那样随便画块地就把你扔过去自生自灭,大秦出兵帮你打下来,你带着你的人再去。
那军费总得出吧?
田地充公占五成,剩下的可以用金银粮食抵账。
诸王的地被分了,贵族的地也不能幸免。
光分诸王的地怎么够?
你们这些亡国贵族难道愿意待在大秦?
大秦默认二元君主制,但“我的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
绝对不允许!
诸王、诸藩国官员,皆是大秦臣子!
想跟着诸王去海外就藩,继续作威作福当士大夫的,当然可以,给军费就行。
所以虽然地广人稀,但哪个百姓会嫌自家地多呢?更何况还分牛。
一户一头牛当然做不到,但五户共养一头牛,在如今的大秦已经基本是常态了。
在老秦故地,在荆轲大侠的故乡,商君祖地卫国,甚至赵国邯郸周边,能做到两户一头牛。
赵王:嬴政在收买你们!他小时候在赵国被人欺负成那样,怎么可能好心分牛?
邯郸民众:是你们贵族欺负伟大的千古一帝、博爱的始皇帝陛下,跟我们老百姓有什么关系?
于是,秦政爱民的说法,就这么“自”
地从邯郸传开了。
箕准看着姬喜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轮,一会儿咬牙切齿面目狰狞,一会儿似乎在盘算什么,最后又变成一种微妙的平静,不由得笑了。
他把玩着手里的酒爵,慢悠悠地丢过去一句话:“匹夫一怒,血溅五步。你现在借着敬酒的名义上前,扑上去咬也咬死嬴政了。”
姬喜迅从那种复杂情绪中抽身而出,冷冷回击:“呵,我死了你好独占箕子故地是吧?”
箕准不置可否,端起酒爵挪回了自己的座位。
那破地方谁爱要谁要,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又闷得人透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