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法将基层权柄几乎尽数交由士绅,使其成了真正的“土皇帝”
。
法律在“完税”
二字面前,形同虚设。
诚然,内部矛盾深重时,本可对外征伐以转移视线。
可忽必烈如今环顾四野,打谁?
诸汗国虽早已离心,却同出一源。
征伐他们,等于自毁根基。
并且在大元,复宋、复唐、甚至复辽金,都尚有议论空间。
唯“复蒙古”
一事,是碰不得的逆鳞。
这是大元内部的共识,也是诸汗国的共识。
你打这些汗国,是准备恢复大蒙古帝国吗?!
对外掠夺之路既绝,便只能回头治理内政。
而治理,便绕不开“汉化”
二字。
但汉化之途,步步荆棘。
其核心在于“法不阿贵”
、“科举取士”
、“编户齐民”
。
这直接触动了蒙古、色目贵族的根本。
科举会打破世袭官位,编户齐民将剥夺免税特权,法律平等则撕碎了他们的司法护身符。
对他们而言,汉化非为治国,实为夺权。
甚至汉人世侯与士绅也各怀心思。
世侯们说:汉化可以,但我们需行“魏博牙兵”
旧制,此乃大唐遗风,亦是汉家制度。
士绅们则表示:若复汉制,当用“九品中正、门阀政治”
,此亦华夏千年古法,合情合理。
忽必烈顿觉,自己已被逼至绝境,进退维谷。
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汉化,则既得利益集团反噬。
不汉化,则阶级怒火终将焚天。
甚至,比历史上还会来的更早。
因为阶级矛盾四个字,就可以让底层蒙古人、汉人、色目人抛弃民族矛盾联合起来。
他听闻,那阴魂不散的白莲教,居然进化了!
如今不再只唱“明王出世、弥勒降生”
的老调,转而四处宣扬更可怕的道理:
“天下穷苦人,都是一家人。”
“汉官不会因你是汉人而仁慈,蒙古贵人也不会因你是蒙古人而慈悲。”
“在他们眼中,你我皆是耗材,皆是奴隶。”
听到这消息,忽必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升起。
他不怕神鬼,不怕刀兵,却怕这撕开华丽外袍,直指血肉骨髓的实话。
白莲教,你们怎么能偷偷进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