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把茶碗搁下,碗底磕在木板上,“咚”
一声轻响。
“可释家也说,腊八是释迦牟尼成佛之日。”
“你碗里那口粥,到底是敬祖宗的腊祭之食,还是供佛陀的斋饭?”
后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再如七夕乞巧,本是上古先民对牵牛织女的星宿崇拜,可唐宫庆贺之时,奏的是于阗之乐,行的是西域穿针乞巧之法。”
“滇地泼水之俗,源自身毒宗教的洒净仪式,后与大百夷的祭水之礼相融。”
“连朝廷册封的土司衙门也乐在其中,谁还记得追究它最初是‘蛮礼’还是‘佛仪’?”
“还有中元节,本是上古先民的望月之俗,后来与道家中元赦罪、佛家盂兰盆会相融,早已你中有我。”
“一日过三节。”
“道家祭地官,民间祭祀祖先、孤魂野鬼,佛家设盂兰盆会。”
他看向逐渐围拢的人群,声音清朗:
“文化如水,居高临下灌输给人,那是征伐。”
“若如江河汇流,彼此滋养,取长补短,方是盛世气象。”
“大唐贞观、开元,便是这般气象!”
后生仍不服,强辩道:“大唐是大唐,何等强盛!”
“可后人不是叫西洋诸国按着打,受了不少磋磨吗?”
“难道是骨头软了,才学人家过节?”
书生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涩,又有点亮堂。
“两晋乱世,五胡入华,中原士民多遭离乱,那时节谁肯容胡俗?”
“待到隋唐一统,国势强盛,朝堂之上奏胡乐,民间巷陌过胡节,何曾见人说三道四?”
“后世纵然跌入泥潭,却也能如大唐一般,从困局里挣出来。”
“你能容唐人过胡节,为何便容不得后人过这洋节?”
书生目光扫过众人,停在哑口无言的后生脸上,停了那么一息。
他歇了口气,语气缓下来,像聊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