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压低了些:“陈书生书读得有些迂了,也读得硬气!”
“满城勋贵文官开城门迎王师,他竟提刀准备去保护建文皇帝,结果被入城的兵士,一刀……”
“按当时的情形,这等逆党,尸是不许收的,要暴于街口示众,以儆效尤。”
“可王姑娘……嘿,她就敢!”
“她趁着夜里宵禁不严,用块破草席,愣是把书生的尸拖了出来,想找个地方偷偷埋了。”
“结果运气不好,被巡夜的兵丁抓了个正着,当场按住,说她是逆党同谋,要一并处置。”
年轻人听得手心冒汗:“那……后来呢?”
“后来……”
老苍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那晚带队巡城的,是汉王殿下。”
“汉王?!”
众人一惊。
这位可是以勇悍、甚至有些暴戾着称的皇子,落他手里还能有个好?
“汉王殿下提着马灯过来,瞅见地上盖着草席的尸,又瞅瞅被绑着、满脸灰土却一声不哭不求饶的王姑娘,就问:‘这死人是你谁?’”
“王姑娘抬头,直愣愣回:‘民女未过门的丈夫。’”
“汉王问她知道私收逆党尸,是什么罪吗?”
“王姑娘说妻子葬夫,天经地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与夫君同穴。”
茶摊里鸦雀无声,仿佛能听见多年前那个夜晚的风声。
老苍头慢慢道:“汉王殿下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说她是条硬气女子,让她把尸拖走,找个地方埋了,莫要声张。”
“汉王殿下还说她是个有情义的,模样也周正,军中尚未婚配的勇武将士多得是,要给她指一门好亲事,保她后半生安稳。”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造化!”
旁边有人忍不住低呼。
“但王姑娘拒绝了。”
老苍头感慨道。
“她给汉王磕了个头,说:‘殿下恩德,民女感激不尽。但民女与陈郎既有婚约,此生便不再作他想。只求殿下再开一恩……’”
“她求什么?”
年轻人急问。
“她说,陈家一门单传,她想收养一子,姓陈,为陈家延续香火,清明寒食,能有一碗饭捧到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