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如此,此举更救济了十数万灾民,使其免于流离失所,竟未激起一丝民乱。”
“自此,松江府才得以真正安宁繁荣,渐有小苏州之美誉。”
“后人那富甲天下的上海浦东,追溯其开根基,亦受益于海公此番治水之功!”
“可后人记住了什么?”
孙世泽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后人只记住了海公的清廉,记住了他上书怒骂世宗皇帝的胆魄。”
“仿佛他一生除了道德文章和犯颜直谏,便再无其他功业!”
“甚至还有诸多污蔑之词,编排他恋母、卖女、饿死亲子,将这些脏水拼命往海公身上泼!”
“这些话,难道是后人凭空编造的吗?”
孙世泽自问自答,“非也!”
“根子大多出在嘉靖、隆庆、乃至本朝万历的一些官员及其笔杆子身上!”
“他们刻意忽略、淡化海公所做出的实实在在的政绩,只一味强调、甚至夸大其清官的形象,将其塑造成一个只有道德、不通世务的符号。”
“寻常百姓一听,哦,这是个清官,虽然没干什么实事,但也没做坏事,似乎也不错。”
“然后,他们再暗中散播谣言,说这清官清到了不近人情、冷酷变态的地步,竟要卖女换米、饿死亲子,也不贪一分一毫。”
“百姓再一听,便会觉得:这清官固然是清,可也太过冷酷无情,不似常人。”
“相比之下,那些虽有些贪墨却能办实事、通人情的官员,似乎反倒更可接受些。”
“他们处心积虑宣扬‘清官无用论’乃至‘清官可畏论’!”
“其目的,便是要潜移默化地让百姓、让士子都相信:清官没用,清官可怕,做事还得靠能吏,哪怕他贪一点!”
“但事实,果真如此吗?”
孙世泽再次问,声音沉痛。
“别处之人或可不知,吾等身为江南士子,难道不知海公的真实为人与事功吗?”
“他何时卖过女儿?”
“他何时饿死过儿子?”
“他何时成了只知空谈道德、不通实务的迂腐之人?”
“吴淞江畔,百万生灵,至今仍在享受他的遗泽啊!”
一番话语,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