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黍易语气里满是刻薄。
毕竟这世道,穷人的“机缘”
,可不就是贵人眼里该用屎来换的东西?
“哈哈哈!”
冯缇默被他这粗鄙又精准的比喻逗得大笑,指着周黍易,“周大哥,真没想到你这念过书的人,嘴里也能蹦出这等腌臜话!”
周黍易也放声大笑,毫无文人的矜持:“念过书咋了?念书的人就不拉屎屙尿了?”
“别说念书的,就是紫禁城里头坐龙椅的乾隆老儿,他一样得蹲坑!”
“老了憋不住,还不是得人伺候着擦屁股!”
“精辟!太精辟了!”
冯缇默笑得直拍大腿。
两人放肆的笑声在破败的街巷里回荡,笑着笑着,那笑声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只剩下沉重的寂静。
冯缇默望着天幕上那条注定要被抢走机缘的狗,眼神黯淡下去,声音干涩:“周大哥……咱俩,像不像那狗?”
周黍易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绝望的清醒,他重重地“呸”
了一口。
“不是像!咱们就是!”
天幕上的黄犬,圆滚滚、胖嘟嘟,而咱们……简直是被剥皮抽筋还要被笑肉柴的狗。
周黍易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字缝中挤出来的,“那些高门大户,仓廪堆得冒尖儿,可还嫌不够,恨不得榨干咱手里最后一枚铜板,连死人骨头缝里都要敲出二两油来!”
“咱大清朝的律法条文跟擦屁股纸一个价,半文钱的关系都没有!”
“想那周朝,就有律法,借贷只准收本息,严禁利滚利!”
“历朝历代,虽屡禁不止,好歹面上还在做做样子。”
“咱大清,律法上也写得明明白白!可实际呢?”
“官商勾结!逼得农户倾家荡产,卖田卖地卖儿卖女,当了佃户,成了隐奴,可还是活不下去,只能再去借那阎王债,利滚利,利生利,几辈子都填不满那无底洞!”
“朝廷有法度?顶个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