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大家也都差不多明确了,娄可经历过几次住院,大大小小的检查全都没问题,大概率是真的没生病。
方主任的视线转向后排:“同学们有什么意见么?趁着这个机会我们来探讨一下。”
会议室人很多,椅子已经摆不下了,很多学生都是站着的,勉强挤在前排的杨亚桐问了一句:“是不是妈妈的精神方面出了问题?”
听到自己学生突然发言,穆之南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杨亚桐察觉到了这个意味不明的视线,闭上了嘴。但杨朔却鼓励了一句:
“说一下你的想法,那位同学。”
“是……妄想症么?她总觉得自己或者孩子有病。”
“妄想症要怎么判断?”
杨朔问了一个超出儿科范畴的问题。
杨亚桐答道:“评估精神状态,妄想障碍患者除了妄想之外,精神意识水平通常是正常的,同时还要排除其他诱因,如身体疾病、药物影响等。妄想症通常是根据妄想的内容分类的,比如被害、嫉妒、夸大等等……”
看得出这是个学霸,旁听的心理科常主任也没发现什么漏洞。
之后又有很多医生发表了个人看法,诊断基本上都集中在精神方面。
杨朔听完,总结道:“疑病当然是妄想性障碍其中一种症状,但我觉得,针对这个病例,还可以大胆一些,娄可的妈妈各种行为都符合孟乔森综合征和代理孟乔森综合征。”
这是个在国内很少被确诊的精神疾病,对它的了解基本都来源于国外的文献,根据美国《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娄可妈妈反复多次就诊,在儿子住院期间,时不时地向医生提出他身体发生了哪些异常,即使通过检查都证实了孩子一切正常,她也不愿意相信,频繁转科室转院治疗,从这些典型特征,已经可以做出确切诊断。
这个病例,以方主任下了娄可出院,建议娄可妈妈转入精神科治疗的医嘱作为收尾。
会议结束,李靖和杨亚桐跟着穆之南一起下楼。
“病例分析会,有什么心得?”
穆之南问。
李靖抢先答道:“这个病例很特殊,我感觉做这个确诊也不容易,要从时间方面纵向分析,从他们刚开始入院就诊开始,而且还需要各个科室甚至外院的意见,很复杂。”
“对的,做这个诊断需要很慎重,毕竟先例很少。”
穆之南转头问杨亚桐,“你呢?”
“老师……”
杨亚桐没直接谈病例,他问,“我刚才,贸然发表自己的意见,是不是不太对?”
“你觉得呢?”
“可能是不太好,主任们都还没说话呢,我就跳出来,而且说的也不好。”
“我没觉得,敢发言总比站那儿什么都不说的强。”
李靖挠挠头:“啊?老师您说我么?我就杵那儿什么都没说。”
穆之南笑道:“没说你,我说过了,多听是必要的。”
杨亚桐问:“会不会有人觉得我自不量力?”
“大家都很忙,没时间在意这些细枝末节,有些主任还很喜欢这样的学生,至少多发言多提问能直接了解他的想法和水平。”
“哦,没事就好,您刚才回头看我一眼,我以为自己过分了。”
穆之南感觉这个学生的心思过分敏感,跟另一个大大咧咧的完全相反,大概他们俩关系好是一种互补吧。
“我当时只是想确定是不是你在说话,没别的意思,别想太多,如果你说的有问题我会直接纠正,不会什么都不说。”
“可我刚才,确实是说错了。”
“病例讨论,只存在不同意见,没有绝对的是非,小杨主任让你继续发表看法,说明他也认同你考虑的方向——”
正说到小杨主任,小杨主任本尊就出现在了值班室门口。
“在聊什么?”
他一边换衣服一边问。
“说刚才那个病例。”
穆之南顺手把他的白大褂接下来,扔进洗衣篮,好像是在手术室,器械护士递过来一把血管钳,一样的动作娴熟,重复过千万遍似的。
杨朔大大咧咧往床上一躺:“唉,狼来了的故事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学生们只见过picu里雷厉风行的小杨主任,很少见他这么闲适的样子,倒是新鲜,一时间愣住了。
李靖为人活络一些,先自我介绍了一句:“杨主任您好,我是李靖,立青靖。”
“嚯,哪吒他爹啊!失敬失敬。”
杨朔坐直了身子,好像真的是要拱手的样子。
“哈哈哈不敢不敢!”
穆之南:“别贫了。纠正一下,是小杨主任,杨主任还没正式退休呢。”
杨亚桐接着说:“小杨主任您好,我叫杨亚桐,本科实习轮转的时候去过两次picu,一次叫小蓝一次叫4号,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
“哦~你这么说我就……”
他故意停顿,卖了个关子,“还是不记得。”
穆之南身边的他轻松自如,也会跟学生们谈笑,“不好意思啊,我那儿实习生来来往往太多了,还都穿着无菌服,就露出半拉脑门儿和眼睛,真的很难认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