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游怒意未消,眼里闪着某种凶光,甩开他的手:“干嘛!”
“师兄,我……我前两天不是跟你生气,我气自己,我就是个傻子。我喜欢你,就随便找个理由说服自己不管不顾地扑上去。其实,其实那场车祸,我之前想跟你说来着,如果我问了,你说没有这事儿,也就算了,是我自己没说清楚,也没问清楚,就认定是你……师兄你别这样,别朝主任发火行么?你这样,很吓人,很反常——”
杨亚桐话音未落,手腕被一只手钳制着,像被扎了个止血带一样,他感觉到自己的指尖越来越麻木,再想说点什么去安抚这只愤怒的野兽,却悲哀地说不出话。
凌游的声音低沉暗哑:“我很正常!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你才能发火一走了之,也不是只有蓝霆可以发火说骂人就骂人,我,也,可,以!”
杨亚桐奋力推开,紧接着又被捏住了下巴。
“离我远点!你到底想干什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把我当什么,一个网红景点么?来打个卡就走?”
这个力度,似乎能捏断下颌骨,杨亚桐害怕了,他挣扎着挡开凌游的手,凌游的力气很大,又很会控制人,他越来越觉得自己会像发病中的病人一样被他三两下绑起来。慌乱中,他一把扯掉了凌游的眼镜。
那张帅气的脸上出现一条划痕,从太阳穴到嘴角,随即,一颗一颗小小的血珠渗出来,仿佛在他脸上挂了串红宝石链子。
细小的疼痛居然让凌游冷静了下来,他低头看见一个“不要杀我”
的表情。
抹了一把脸,“嘶”
一声:“挺厉害啊,先睡我,再把我搞破相?”
他冷笑,不确定是真心还是假意,“杨亚桐,我这辈子就赖着你了,你要对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师兄对不起。”
杨亚桐轻抚他的脸,指尖划过渗血的伤口,他踮着脚,勾着凌游的脖子。
嘴唇碰触伤口的时候,一阵酥麻感在凌游的身体里奔跑,他闭上眼,长舒一口气,情绪宣泄是一件很累人的事,他疲惫不堪,一动不动接受这个吻。
这大概就是杨亚桐无声的表白。一只手伸进他的腰间,抚上他的背,温柔缠绵,吮吸舌尖时,又用了些力量,似乎努力想找回他们之间的温暖和亲密。
“好。”
杨亚桐沉在情欲里,说话都含含糊糊。
“什么好?”
他凝视凌游的眼睛:“我负责。”
凌游笑开来,弯腰捡起眼镜,掰了掰镜腿,重新戴回脸上,那个儒雅俊秀的医生又回来了。
楼梯间出来,凌游问:“饿不饿,去食堂吃还是出去吃?”
“都行,你去哪我就去哪,给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哟,这么乖么,前两天还跟个河豚似的说炸毛就炸毛。”
杨亚桐动作夸张地呼出一口气:“好了,放气了。”
凌游大笑,略微低头,问:“那,你今晚上睡哪儿?”
杨亚桐凑近,轻声说:“睡你身上。”
下午是凌游上门诊的时间,他在班车上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仔细观察自己的脸。
“这要是能留一条疤,我就会从一个只是长得帅的医生变成一个有故事的医生,别人会觉得这是个硬茬,不好惹。”
“不会留疤的,只伤了一点点,现在都快看不出来了。”
“出血了都!你这个医生太没责任心了,一点都不当回事,我要投诉你。”
杨亚桐瞥了他一眼:“请这位患者不要碰瓷,你这顶多划破了一点表皮层,懂么,伤不到真皮层又没有发炎,不会留疤的。”
“你怎么知道没伤到真皮层?我脸皮那么薄!”
“你——”
杨亚桐笑道,“真好意思说,是谁说要赖着我的,还说我骗走你初夜。”
“这都是事实,别想狡辩!”
你戳我一下,我掐你一把,他们俩在班车后排打闹,又不敢太大声,只闹出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
孙奚从前排探过头:“你俩几岁了!”
杨亚桐立刻正襟危坐,凌游却还不忘弯起手肘捣他一下:“学生不听话,欠收拾。”
“我看你才欠收拾!”
他叹了口气,“哎你咋想的,没事跟老蓝吵什么?”
“他说话太难听。”
“你觉得你说话好听?”
“哎呀大不了回头去跟他道歉呗。”
“你也是。”
孙奚想了想,“你俩稍微注意一点,我觉得老蓝是看出什么来了,故意旁敲侧击。”
“他那叫旁敲侧击?他都直接说到我脸上了。说我就算了,杨亚桐没招惹过他,就多问了几句,他就开始质疑人家的医德和人品,这谁忍得下去啊。”
孙奚无奈摇摇手:“算了算了,不提了,反正你俩最近低调一点,没事不要在他面前晃悠。”
临近下班,凌游接诊了一位女患者,于晶。他很少见到这么浩浩荡荡的阵容,于晶本人、两个妹妹、儿子、儿媳、加一个外甥,一行六人进了诊室,把这个小空间塞得满满当当,患者和家属抢着发言,更是让这间屋变成了每人都有麦克风的ktv,热闹得不像话。